那段日子,周洛一有時間就待在音像店,等著南雅時不時過來買東西。雖然只能對視一眼便匆匆過去,但周洛心裡卻格外舒坦。最近他覺得他和她之間又重新充滿了希望。他更加努力學習做卷子。
有次在小賣部門口,幾個女人議論起徐毅的死,不無可惜,又說到南雅。
「那段日子,她每天穿著白色簪著白花在街上晃,那小模樣,唉喲,街上哪隻眼睛不看她。‘女要俏,一身孝。’這話說得一點不假,這時都能逮著機會賣弄,我可算是服了她。」
「沒了男人管著,成了小寡婦,以後更不得安寧。」
當時周洛經過,聽了這話正氣著呢,也不知怎的心思忽然被「小寡婦」三個字吸引過去,只覺這三字有種說不清的情意綿綿。不得不感慨民間文化的博大精深,「小寡婦」怎麼就能帶著一股禁慾又吸引的味道呢?
誒,他就喜歡小寡婦呀。
陳玲也在,周洛留意陳玲許久,觀察她是否傷心。但距離徐毅死亡已有大半月,看不出了。
阿香姐說:「等著吧,過些日子新男人就來了。誰知道徐毅的死怎麼回事兒呢?」
陳玲伸伸懶腰,道:「南雅吧,是個沒種的女人,勾引人她會,害人可沒膽。她回回說要和徐毅分開說她不在意,那都是裝的,給自己留面子,心裡其實千方百計想挽回她男人。」
阿香姐訕訕一笑:「總之我說什麼,你都反對就是了。害人要多大膽啊,車動個手腳就行。」
剛好徐堅來小賣部買打火機,聽到這番議論,估計心裡有愧,走開後又返回來把原委和大家說了。車沒問題,徐毅因為服了藥和酒,神志不清至休克才在雨天出車禍。那時南雅在旗袍店。這事兒很可能是意外。
他澄清後,陳玲詫異極了,隨後一聲不吭。其他人也沒話說了。
即使如此,周洛對他依然沒好感。他轉身進了音像店,回頭見徐堅也跟進來。周洛預感他是來找他的,心裡較著勁,落落地站起身。雖是少年,身高卻並不輸他。周洛尋常道:「買東西?」
徐堅說:「我來謝謝你。」
「我?」
「你還小,可能不懂。但我謝謝你給南雅作證。」
這下週洛摸不清了。
徐堅說:「我們徐家的確對不起南雅,我也希望她不要再被這些事捆綁。」
周洛垂眸一想,抬起眼皮,說:「我聽鎮上的人說她和你……」
徐堅苦笑著搖搖頭:「都是假的。太荒唐了。你們都不知道,但那時我早就結婚了。」
周洛沒做聲。
徐堅面露慚愧,說:「我和徐毅兄弟情深,他想挽留南雅,又沒別的辦法,只能想出這麼一招。我也不想弟弟妻離子散。——加之那時生意失敗,欠了很多錢……」
周洛早想到是假的,但親耳聽說還是覺得憤怒與無恥,偏偏他只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和和氣氣地說:「這和我沒關係呀。作證是義務,不用謝的。」
徐堅還要說什麼,周洛說:「我要寫作業了。」
徐堅於是離開。
周洛從書本里抬起頭,狠狠瞪一眼他的背影。又放下筆,出門往南雅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