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小南風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又或許到那時,所有的人,男的,女的,都不穿衣服了。」

「……」

南雅說:「是麼?」

「是啊。」周洛扭頭看她,但是月光淡了,屋子裡昏暗下去,已經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淡淡的菸草味,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小師姐?」

「嗯?」

「你的千年願望是什麼?」

「噢,忘了想了。——你呢?」

「嗯?」

「你的千年願望?」

「白天不是寫給你了麼?」他呼著煙,模模糊糊地說。

……

願你此生得善待,有人愛也有人愛。

……

新年第一天,周洛睡到下午才醒。家裡頭沒人,他胡亂扒了幾口剩飯就去小賣部,或許能碰上南雅或宛灣呢。

走在巷子裡,迎頭看見張青李。周洛這才想起昨晚張青李跟他表白的事。周洛撓撓腦袋,硬著頭皮走上去,還沒開口,張青李已心知肚明,搶先道:「我來就是跟你說,昨晚我跟姜冰冰玩真心話大冒險呢,你別往心裡去。」

周洛如釋重負,道:「哦,那就好,嚇我一跳。」

張青李心頭一陣疼,笑問:「你現在去哪兒?」

「小賣部。」

「剛好我要去買東西。」張青李和他同路走,又問,「你昨晚著急忙慌地跑哪兒去了?後來大夥兒都沒找見你。」

「去找一個朋友。」周洛低下頭,摸著鼻子,不經意間就笑了笑。絲毫不知這樣的表情出賣了他。

「什麼朋友啊?」

「你們不認識。」周洛說。

張青李沒再問,到小賣部買了袋零食就走了。

周洛在音像店待了一天也沒見南雅來,到了傍晚,他按平時的時間溜去旗袍店後門推了推,門是鎖的。

周洛翻上山坡繞去店前邊,居然關門了。周洛不知她是早早關門還是今天一天沒開,也不好問周圍的店家,於是跑去南雅家裡,大門緊鎖。

難道走親戚去了?可南雅無親無故,只有繼母胡秀。周洛又跑去醫院,依舊沒有南雅。只聽說胡秀病情更嚴重了,進了特護病房。

周洛到處找南雅,就差沒把整個鎮跑遍。

周洛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又跑去旗袍店,還是沒開門,再去幼兒園,也沒等到送宛灣上學的南雅。

那麼大一個人能去哪兒?

周洛漸漸心慌,總有種說不清的不好的預感。直到那天中午放學,他經過小賣部,聽到一群女人在閒聊,陳玲說:

「誒,南雅撤回離婚訴訟了。我就說她本來不想離,仗著她男人喜歡她,使勁折騰。一來真的就不幹了。」

「或許到頭來發現她過錯比較大,怕鬧大了丟臉?」

周洛整個人差點沒碎掉,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一種心情跑去旗袍店的。這次終於開門了。

南雅看上去和1999年的南雅一樣,白色的呢絨大衣,粉色的繡花旗袍,烏髮成髻,還是那麼美。

可這次,他害怕他們之間隔了一個千年。

她正給顧客疊衣服,看到周洛臉色慘白地衝進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顧客提了紙袋走了。

南雅說:「怎麼這時候過來?」她說完見沒有回應,回頭看他,周洛站在原地盯著她,一動不動。

南雅愣了愣,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他,淺淺一笑:「怎麼了?」

周洛扯了扯嘴角:「你不離婚了?」

南雅一怔,旋即收了笑容,淡淡地說:「嗯。」

「為什麼?!」

南雅一時間沒說話。

周洛已等不及,上前一步,幾乎悲憤:「他說了什麼讓你相信他?!他不會改的,他只會一直欺負你,折磨你!你為什麼還要和他在一起?」

南雅望著他的臉,似乎在消化他這樣激烈的反應:「周洛……」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南雅一時無言,垂下眼眸。

「究竟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改變態度,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南雅抬頭:「我什麼時候和你說過?」

「99年最後一天,我在門外聽見了。還有那天晚上,你說借我吉言,你不想跟他過了。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撤訴?」

南雅神思游離,默了半刻,說:「周洛,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怎麼不是?我——你知不知道我——」他咬咬牙,可憐心裡無數情緒卻說不出口,「——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不能看你又往火坑裡跳。」

南雅低下頭,淡淡道:「他不是火坑,他……畢竟是宛灣的爸爸,應該多給他一次機會。」

「你瘋了嗎?!」周洛幾乎要崩潰,「他是個魔鬼!他是怎麼打你的,你忘了?他會折磨死你的!——你別這樣南雅,那天我聽到了的,你說為了宛灣也會和他分開,你不能這麼——」

南雅別過臉去,似乎厭倦了在這個話題上的糾纏,淡淡打斷:「就當我對他還有感情,任他怎麼壞,我都離不開他,好不好?」

周洛如遭雷擊,呆怔原地。

南雅甚至沒抬頭看他,扭頭轉身過去:「你回去吧,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你不能這樣。」周洛顫聲,帶著哭音,「南雅,你不能這樣。」

南雅沒回頭,問:「我為什麼不能這樣?」

「你不能這樣。——因為,——」他的聲音顫抖到扭曲,「我喜歡你啊。」

「南雅,我喜歡你啊。」

南雅的背影長久地凝固著。周洛站在她身後,望著她,幾乎要哭出來,只盼著她回頭,

終於,她回過頭來直視他的眼睛,輕聲問:「周洛,你得過感冒麼?」

周洛木然地點頭。

「難受麼?」

周洛再次點點頭。

南雅輕輕地說:「小孩子忘性大,喜歡一個人就像得了一場難受的感冒,回去洗個澡睡個覺,一星期之後,——就會好了。」

周洛慘淡地笑了笑,搖搖頭:「不是那種喜歡。不是得感冒的那種喜歡。」

南雅說:「小孩子家家的,還懂哪種。」

周洛說:「想死的那種。」

「……」

「南雅,我對你,是想死的那種喜歡。」他微微笑著,比哭還難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告訴我該怎麼辦?」

她眸光閃了閃,長久地盯著他。

他的心如落水的人揪住一根稻草,看到了一道光,他希冀地等著,等她回心轉意;但最後,她只是低下頭轉過臉去,說:「回去吧,別說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