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學啊!」周洛萬分認真,「聽說你喜歡文學,你又是我同一個高中的師姐,我們就不能切磋切磋探討探討?多多交流才能讓彼此都進步提高呀南雅師姐!」
師姐……
他夠賴皮,但她也夠冷靜。
南雅不理會,徑自往前走。周洛橡皮糖一樣粘上去,跟著她拐過一條條山坡小巷。
青翠的巷子裡,她身上開著花,而他是一隻蜜蜂。
「誒,小師姐,你喜歡誰的詩啊?我喜歡惠特曼,你呢?」
不理。
「我最喜歡那首——哦,船長!我的船長!」
不理。
「我就會這一句,從死亡詩社裡看到的。死亡詩社,小師姐,那部電影你看過嗎?特別好看!」
不理。
「這首詩下一句是什麼?哦,船長!我的船長!」他胡言亂語,「揚起風帆,帶我在浩瀚的大海上破浪乘風——」
南雅忍無可忍:「船長,我的船長,我們險惡的航程已經告終,我們的船安渡過驚濤駭浪,我們尋求的獎賞已贏得手中。」
「啊,原來是這樣,你都背得?後面呢,後面是什麼?」
又不理了。估計是看出了他的招數。
「你也不記得後邊的?」
激將法也不吃了。
「那這首等我看了再討論。你那個詩集在哪裡買的,裡邊的詩真好,我也想買一本。」
不理。
「每首我都喜歡,你喜歡哪首呢?」
還是不理。
「我覺得德國詩人貝恩的那首《鬱悶之事》很有意思。」少年滔滔不絕,開始唸詩,「《鬱悶之事》——貝恩
‘比如不懂英語,
卻聽說有一本不錯的偵探小說,
沒譯成德語。
比如大熱天看見一杯啤酒,
卻買不了。’」
少年和少婦隔著一人的距離,一冷一熱,並肩走在晨曦初照的青石巷,她穿著水粉色的旗袍,他一身藍色的校服,她不言不語,他輕輕唸誦,
唸到半路,卡了殼:
「
‘極其鬱悶的事:——’
是——」
是什麼?
他好像忘了。
他抓耳撓腮,皺眉苦想:「是——」
「‘極其鬱悶的事:’」她淡淡地接過,說,
「
‘受邀做客,
可自家房間更安靜,
自家咖啡更香醇,
你也無意談天說地。
最鬱悶的事:沒——’」
沒想,周洛突然打斷:「最鬱悶的事:想挽回一段友情卻搞砸一切,給她道歉而沒得到原諒,悔不當初又不能逆轉時間。」
千防萬防,還是讓他得逞。
南雅默然。
周洛偷偷看她。
她半垂著眼,幾縷碎髮被晨風撫到額邊,被陽光暈成金色。
她轉眸看他,正好撞見他緊張而期盼的眼神,滿滿都是歉疚,少年的臉乾淨又清新,像清晨山裡的空氣。
南雅繼續往前走。
心裡嘆了口氣,畢竟是個孩子。
到分叉口,南雅輕聲說:「再不走,上學要遲到了。」
一聽她語氣,就知和好了。周洛心中鬱悶一掃而空,問:「小師姐,有幾首詩我是真的不懂,下次能跟你討論麼?」
南雅無言半刻,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周洛猴子似的一跳老高,臉上掛了大大的笑容:「那我去上學啦!」
說完了還不走,兩隻眼睛亮晶晶盯著南雅,一臉燦爛地等待批准。
南雅無奈,拿他沒辦法:「去吧。」
「小師姐再見!」
少年飛奔進巷子,一邊奔跑一邊不時地回頭倒著跑,衝她大聲喊叫:
「
‘最鬱悶的事:沒死在夏天,
當一切都明亮,
鏟子挖土也輕鬆。’
德國的貝恩,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