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太好了。」
雅各布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接著突然皺著眉頭說道,「好吧,該死!」他低吼道。
「怎麼啦,傑克?很疼嗎?」我環顧著他的藥膏,手無助地揮舞著。
「不,」他用不屑的語氣咕噥道,「我不敢相信!他沒給你最後通牒之類的?」
「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你怎麼啦?」
他滿臉怒容搖著頭說:「我還有點兒指望他有所反應呢,該死的,他比我想的要好一些。」
他說話的樣子,儘管要生氣一些,倒讓我想起愛德華今天早上在帳篷裡說雅各布狡猾。那就是說雅各布還在希望,還在爭鬥,那深深地刺進我的心口讓我一陣畏縮。
「他沒有耍什麼把戲,傑克。」我平靜地說道。
「你當然這麼說。他和我一樣努力,只是他知道他在幹什麼,而我不知道。別責備我,他操縱的技巧比我好——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長,無法學到他所有的伎倆。」
「他沒操縱我!」
「有,他在操縱!你什麼時候才會清醒過來,明白他沒你想的那麼完美?」
「至少他沒以死相逼讓我吻他。」我厲聲說道,話一說出口,我就懊惱地臉紅了,「等等,就當我說漏嘴了,我對自己發過誓什麼也不會說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話的時候鎮靜了一些:「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為了責備你才來這裡的。」
「不過,這倒是真的,」他平靜地說道,「我的確那麼做了。」
「我不在乎,傑克,我沒生氣。」
他微笑道:「我也不在乎。我知道你會原諒我的,我很高興我這麼做了,我會再那麼做的。至少我已經擁有那麼多了,至少我使你明白你的確是愛我的,那就很值了。」
「是嗎?真的比我還矇在鼓裡要好嗎?」
「難道你不認為應該知道自己的感覺嗎——這樣一來,你就不必等到某一天已經為時已晚,而且你已經是個結了婚的吸血鬼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這一點了?」
我搖搖頭:「不——我並不是說對我會更好,我的意思是對你會更好。讓我知道我愛你,會使事情對你而言更好還是更糟糕?當這樣並不會有任何改變的時候,如果我從來都不知道,會不會更好,對你來說更容易接受呢?」
他如我所願,嚴肅認真地思考著我的問題,仔細想了想之後才回答:「是的,讓你知道會更好一些,」他最終下決心說道,「如果你沒有弄清楚……我一直會想如果你清楚的話,你的決定是不是會一樣。現在我知道了,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他顫抖著用力吸進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沒有——我不能——抗拒安慰他的衝動。我穿過小房間,在他的頭旁邊跪了下來,很害怕坐在床邊,唯恐我碰到他,弄疼他,用我的額頭輕輕地觸控他的臉頰。
雅各布嘆了口氣,把手放在我的頭髮上,就這樣摸著我。
「我很抱歉,傑克。」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機會很渺茫,不是你的錯,貝拉。」
「也不是你的,」我嗚咽道:「求你。」
他抽開身體看著我說道,「什麼?」
「是我的錯。別人一再告訴我這不是我的錯,這樣讓我太難過了。」
他露齒一笑,但是笑容沒出現在他的眼睛裡:「你想讓我嚴厲批評你嗎?」
「實際上……我想我的確這麼想。」
他嘟著嘴巴,斟酌著我這樣說有幾分是真的。微笑掠過他的臉龐,接著他的表情扭曲成可怕的怒容。
「好像不可寬恕般的回吻我,」他對我吐出這樣的話,「要是你知道你會收回去的話,或許你就不應該那麼確信。」
我畏縮著點頭道:「我很抱歉。」
「抱歉並不會使事情變好,貝拉,你那時候在想什麼?」
「我沒想。」我輕聲說道。
「你本應該告訴我讓我去死的,那才是你想要的。」
「不是的,雅各布,」我嗚咽著說,掙扎著不要讓在眼眶中打轉的淚花掉下來,「不!從來都不是。」
「你不是在哭吧?」他追問道,聲音突然變回到正常的語氣,他急不可耐地在床上猛地一動。
「是的。」我小聲低語道,虛弱地嘲笑起自己來,剛才的淚眼朦朧突然變成抽泣了。
他扭動了一下身體,把沒受傷的腿挪下床,好像打算站起來。
「你在做什麼?」我眼淚嘩啦地責問道,「躺下,你這個傻瓜,你會傷到自己的!」我跳著站了起來,用兩隻手把他沒受傷的肩膀推下去。
他屈服了,疼得大口喘著氣躺回到床上,但是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讓我靠在床邊,靠在他沒受傷的腿那邊。我蜷縮在那裡,想要靠在他炙熱的皮膚上抑制住愚蠢的抽泣。
「我不敢相信你在哭,」他含糊地說道,「你知道我說那些話只是因為你想我那麼做,我不是故意的。」他用手輕輕地撫摸我的肩膀。
「我知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出刺耳的吸氣聲,想要剋制自己的情緒,我怎麼反而成了那個在哭泣,需要他來安慰的人呢?「不過,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謝謝你大聲地說出口。」
「讓你哭會不會給我加分?」
「當然啦,傑克,」我擠出一個笑容,「你想要多少都行。」
「別擔心,貝拉,親愛的,會有解決辦法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低語道。
他拍了拍我的頭:「我打算放棄,乖乖的。」
「還要玩把戲?」我吃驚地問道,一邊抬起下巴,讓自己看見他的臉。
「或許吧,」他頗費力氣地大笑道,然後退縮了,「但是我打算試一試。」
我皺起眉頭。
「別那麼悲觀,」他抱怨道,「對我多一些信心。」
「你說‘乖乖的’是什麼意思?」
「我會當你的朋友,貝拉,」他平靜地說道,「我對你不會再有更多的要求。」
「我想一切都太遲了,傑克,當我們像這樣彼此相愛時又如何能做朋友呢?」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很專注,好像他想讀懂寫在上面的某種東西一樣:「或許……這將不得不是一種疏遠的友誼。」
我緊緊地咬住牙齒,很高興他沒看我的臉,掙扎著抑制住要再次令我屈服的啜泣。我需要堅強一些,我現在不知道怎麼……
「你知道《聖經》裡的那個故事嗎?」雅各布突然問道,他仍然讀著空蕩蕩的天花板,「講國王和兩個爭奪嬰兒的婦女的故事?」
「當然知道,所羅門王。」
「對,所羅門王,」他重複道,「他說過,把孩子一分兩半……不過那只是個測試,要看一看誰願意為了保護他而放棄自己的一半。」
「是的,我記得。」
他回頭看著我的臉:「我不打算再讓你分成兩半了,貝拉。」
我理解他所說的話,他在告訴我他最愛我,他的投降證明了這一點。我想為愛德華辯護,告訴雅各布如果我想的話,如果我願意讓他這麼做的話,愛德華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我才是那個不願意放棄我想要的東西的人。不過開始一場只會讓他更傷心的爭論沒有意義。
我閉上眼睛,決意讓自己控制住疼痛,我不能將此強加在他身上。
我們安靜了一會兒。他似乎在等我開口說話;我努力思考著該說些什麼。
「我能告訴你最糟糕的是什麼嗎?」我什麼都沒說的時候他遲疑地問道,「你介意嗎?我是打算要乖乖的。」
「這有幫助嗎?」我輕聲說道。
「可能吧,不太會受傷。」
「那麼,最糟糕的是什麼呢?」
「最糟糕的是知道那樣會怎樣。」
「那樣可能會怎樣。」我感嘆道。
「不,」雅各布搖頭說,「我完全適合你,貝拉。我們倆會不用任何努力——舒服,和呼吸一樣自在。我本會是你自然的生命軌跡……」他盯著空中看了一會兒,我則等待著,「如果世界是本來的樣子,如果沒有魔鬼和魔法……」
我能明白他所看見的,我知道他是對的。如果世界本是充滿理智的地方,雅各布和我會在一起,我們會很快樂。在那個世界裡他是我的精神伴侶——他會一直是我的精神伴侶,直到他要求的權利沒有被某種更加強大的東西超越的話,那種東西強烈到不可能存在於理智的世界裡的東西。
對雅各布而言,這種東西也存在嗎?那種會勝過精神伴侶的事物?我不得不相信是這樣。
兩種未來,兩個精神伴侶……對任何一個人而言都太多了。這麼不公平,我不是唯一一個為此付出代價的人。讓雅各布承受痛苦的代價似乎太大了,一想到這種代價就讓我不禁一顫。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會動搖,如果我不是曾失去過愛德華一次,如果我不知道沒有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話。我不確定。那層認知深深地根植在我的心裡,我無法想象沒有他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對你就像毒藥,貝拉,」他的聲音仍然溫柔,一點兒也沒有批評之意,「我現在明白你不能沒有他。太遲了,但是我對你而言會更健康,不是毒藥;我會是空氣、陽光。」
我的嘴角擠出一抹苦悶的微笑:「我以前也一直這麼想你的,你知道。就像太陽一樣,我個人的太陽,你好心地為我驅散烏雲。」
他嘆氣道:「烏雲我能應付。但是我無法跟月食作戰。」
我撫摸著他的臉,把手放在他的臉上。他在我的手下吸著氣,閉上了眼睛,四周非常安靜。有一會兒我能聽見他的心跳,緩慢而均勻。
「告訴我對你而言最糟糕的地方。」他輕聲說道。
「我想那可能是個壞主意。」
「求你了。」
「我想這會很傷人的。」
「求你了。」
此刻我又怎能拒絕他呢?
「最糟糕的地方……」我猶豫了,接著話語一股腦兒全都湧出來了,「最糟糕的地方是我看見一切——我們完整的人生,而且我很想要,傑克,我都想要。我想要待在這裡,永遠都不搬離。我想愛你,讓你開心,而我不能,這會殺死我的。就像山姆和艾米莉,傑克——我沒得選擇。我一直都知道不會有任何改變,或許那就是我強烈抗拒你的原因。」
他的精神似乎集中在平緩的呼吸上。
「我知道我不該告訴你這些的。」
他慢慢地搖搖頭:「不。我很高興你告訴我了。謝謝你。」他親吻我的頭頂,接著感嘆道,「我現在會很乖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在微笑。
「那麼你會結婚,嗯?」
「我們不必談論這些的。」
「我想要知道一些細節,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見到你。」
我等了一會兒才能說話。當我非常確定我的聲音不會哽咽的時候,我回答了他的問題:「這並不是我的主意……但是,是的,對他而言很重要。我猜,為什麼不呢?」
傑克點點頭:「是這樣。相比之下——這並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非常務實。我盯著他,很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那毀滅了他的努力。他凝視著我的眼神一會兒,接著把頭扭開了。我一直等到他控制住呼吸之後才說話。
「是的,相比之下。」我同意道。
「你還有多少時間?」
「那取決於愛麗絲要花多久才能籌辦好婚禮。」我壓制住一聲呻吟,想象著愛麗絲會做的事情。
「之前還是之後?」他平靜地問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之後。」
他點點頭,這對他而言是種解脫,不知道想到我畢業讓他度過了多少個無眠之夜。
「你害怕嗎?」他輕聲問道。
「是的。」我輕聲答道。
「你害怕什麼?」我現在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了,他低頭凝視著我的手。
「許多事情。」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輕鬆一些,但還是沒用,「我從來都不是個受虐狂,所以我不會自找苦吃。我希望有某種方法讓他不在我身邊——我不想讓他和我一起痛苦,不過我認為沒有什麼辦法做到。還要應付查理、蕾妮……而在那之後,我希望我能很快控制住自己。或許我會成為巨大的威脅,那麼狼群就不得不把我除掉。」
他不以為然地抬頭看著我:「如果我兄弟當中有誰想要這麼做的話,我會扯斷他的腿。」
「謝謝。」
他心不在焉地微笑起來,然後又皺起眉頭:「但是不會更危險嗎?在所有的故事裡,他們說非常難……他們失去控制……人會死……」他有些哽噎。
「不,我不害怕。傻瓜雅各布——難道你不是更加了解吸血鬼的故事嗎?」
他很顯然並不欣賞我故作幽默的努力。
「好吧,無論如何,有很多要擔心的,但是最終都很值得。」
他不情願地點點頭,我知道他不可能同意我的看法。
我伸長脖子在他耳邊呢喃,讓我的臉靠在他溫暖的皮膚上:「你知道我愛你。」
「我知道,」他低語道,胳膊自動地抱緊了我的腰,「你知道我多麼希望這就足夠了。」
「是的。」
「我會一直在一旁等待的,貝拉。」他保證道,語氣輕鬆起來,鬆開胳膊,我抽開身,感到一種毫無生氣的、吃力的失落,覺得我把身體的一部分留在身後,留在他身旁的床上,我感到一種支離破碎的剝離感,「如果你想要的話,你永遠都會得到屬於你的那部分。」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直到我的心臟停止跳動。」
他回給我一個笑容:「你知道,我想或許我仍然會接受你——或許,我猜那取決於你的味道有多麼難聞。」
「我可以回來看你嗎?或者你希望我不要?」
「我會想明白的,然後去找你,」他說道,「我可能需要有人陪伴防止我發瘋。非凡的吸血鬼醫生說直到他認為可以之前我不可以變身——那樣可能會弄糟骨頭癒合的狀況。」雅各布做了個鬼臉。
「乖乖的,照卡萊爾所說的做,你會好得更快的。」
「當然,當然。」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我說道,「當合適的女孩出現吸引你的眼睛的時候。」
「別指望這樣的事情,貝拉,」雅各布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酸楚,「儘管我確定這對你而言會是種解脫。」
「或許是,或許不是。我可能會認為她配不上你,我想知道到時候我會多麼妒忌她。」
「那估計是開玩笑的。」他承認道。
「如果你想要我回來,讓我知道,我就會出現在你身邊。」我保證道。
他嘆了一口氣,把臉轉向我。
我傾身靠過去,輕輕地吻了吻他的臉:「愛你,雅各布。」
他輕鬆地大笑道:「更愛你。」
他注視著我走出他的房間,黝黑的眼睛裡流露出深不可測的神情。
毒牙醫生():指卡萊爾,用他的牙齒來借代他。
所羅門王(kingsolomon),根據《聖經·舊約》(theoldtestamentoftheholybible)的記載,所羅門王是人類當中最聰明的。有一個關於他的故事流傳下來,說兩個女人爭奪一個小嬰孩,均宣稱自己是孩子的母親。雙方爭執不下,很難處斷。於是所羅門王鄭重其事地下令將嬰兒劈成兩半,一人一半,以息紛爭。其中一個女人同意,另一個女人卻為小嬰兒求情,請國王息怒收回成命,她願意放棄小孩並接受處罰。很明顯,寧願自己接受處罰以保全嬰兒性命的女人,才是孩子真正的母親,說謊的惡婦人於是受到嚴厲的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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