蹤跡

我做個鬼臉,向他邁近一小步。

他蹲了下來,用胳膊從我的膝蓋後面攬住我,一把把我抱了起來。在我的頭著地之前,他的另一隻胳膊抓住了我。

「笨蛋。」我嘟囔道。

雅各布輕輕地笑了笑,已經在樹林裡賓士了。他保持勻速,是那種健康人能夠跟上的輕快的慢跑……橫穿過一片平地……要是他們不是和他一樣還抱著一個一百多磅的人的話。

「你沒必要跑,會很累的。」

「跑不會累到我,」他說道,他的呼吸很均勻——就像馬拉松運動員一樣,有固定的節奏,「此外,不久天就會更冷了,我希望我們到之前他能搭好帳篷。」

我的手指輕輕地拍打著他塞得厚厚的皮外套,「我以為現在你不會冷呢。」

「我不會,我給你帶的,以防你沒準備。」他看著我的夾克,差不多和我一樣失望,「我不喜歡這種天氣給人的感覺,這讓我感到煩躁不安。我們沒看見什麼動物,你注意到了嗎?」

「呃,沒太注意。」

「我猜你就不會,你的感官太遲鈍了。」

我暫且沒理會他:「愛麗絲也擔心暴風雨呢。」

「能讓森林這麼寂靜不容易,你挑選了一個糟糕透頂的夜晚出來露營。」

「並不完全是我的主意。」

他沿著那條沒有路的路線向上攀,越來越陡了,不過這並沒有讓他慢下來。他輕鬆地從一塊岩石上跳到另一塊上,似乎根本不需要用手一樣,他完美的平衡能力讓我想到羚山羊。

「你的手鍊上多了什麼東西?」他問道。

我低頭看了看,意識到水晶心貼在我的手腕上方。我內疚地聳了聳肩:「另一份畢業禮物。」

他不屑一顧地說道:「一塊石頭,象徵物。」

一塊石頭?這突然讓我想到愛麗絲在車庫外面沒說完的話。我盯著這塊明亮的白色水晶,努力回想起之前愛麗絲所說的話……關於鑽石的。她會不會想要說他已經給你戴上了一顆?果真如此的話,我正戴著愛德華送給我的鑽石嗎?不,那是不可能的,那顆心得有五克拉,或者更多!愛德華不會——

「這麼說來你已經有些時候沒去拉普西了。」雅各布說道,他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我一直很忙,」我告訴他,「而且……不管怎樣,我很可能也不會過去。」

他做了個鬼臉:「我以為你應該是個原諒別人的人,而我是那個耿耿於懷的人呢。」

我聳了聳肩。

「總是想起上回吧,是不是?」

「不是。」

他大笑起來:「你要麼是在撒謊,要麼就是活在世界上的最頑固的人。」

「我對第二個選項不瞭解,但是我沒撒謊。」

我不喜歡在眼前這種情況下談論這些——他的兩隻過於溫暖的手臂緊緊地抱著我,而我根本無能為力。他的臉離我很近,超過了我的界限,我希望可以後退一步。

「聰明人會全面地考慮再作決定。」

「我考慮過了。」我反駁道。

「如果你根本沒想過我們……呃,那你上一次過來的時候我們的談話,就不是真的。」

「那次談話和我的決定無關。」

「有些人喜歡自欺欺人,不惜走許多彎路。」

「我注意到狼人特別容易犯這種錯誤——你覺得這是不是跟基因有關呢?」

「那是否意味著他的吻技更好呢?」雅各布突然悶悶不樂地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傑克,愛德華是我唯一親吻過的人。」

「還有我。」

「不過我不能把那算成吻,雅各布,我覺得那更像強暴。」

「哎喲!真冷酷!」

我聳了聳肩,不打算收回我所說的話。

「我道過歉了。」他提醒我。

「而且我原諒你了……差不多,這並不改變我對此事的記憶。」

他咕噥了一些我聽不明白的話。

接著沉默了一會兒;只有他有規律的呼吸聲,以及風在刮過高高的樹梢時發出的咆哮聲。一段滿是裸露的灰色岩石的懸崖在我們旁邊拔地而起,從森林中攀升上去直聳雲霄。

「我仍然認為那樣是不負責任的。」雅各布突然說道。

「無論你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想一想,貝拉,據你所言,你只吻過一個人——他並不是真正的人——在你整個的人生中,你就要放棄這些了?你怎麼知道那就是你想要的?難道你不應該在場內多玩一會兒嗎?」

我保持冷靜的語氣說道:「我千真萬確地知道我想要什麼。」

「那麼再檢查一下又不會讓你受傷,或許你應該試著吻一吻別人——只是為了比較一下……既然前幾天發生的不算數的話。比如,你可以吻我,如果你想拿我做實驗的話,我並不介意。」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這樣我的臉離他就更近了。他笑了笑,像是玩笑但是我不打算冒險。

「別糊弄我,傑克,我發誓我不會阻止他擰斷你的脖子。」

我聲音裡的焦急讓他笑得更開心了:「如果你要我吻你的話,他不會有任何理由不高興,他說過那樣沒關係。」

「別屏住呼吸,傑克——不,等等,我改變主意了。繼續吧,一直到我要你吻我時再呼吸。」

「今天你情緒不好啊。」

「我倒想知道為什麼……」

「有時候我認為你更喜歡我是狼的樣子。」

「有時候我的確是這麼想的,很可能與你不能說話有關。」

他若有所思地嘟起了厚厚的嘴唇:「不,我可不那麼想。我想當我不是人的時候,你更容易接近我,因為你不用裝出一副不被我吸引的模樣。」

我的嘴巴突然張開了,還發出輕微的砰的聲音。我立即啪的一聲閉起嘴巴,咬緊牙關。

他聽見了,一抹勝利的微笑若隱若現地爬上他的嘴唇。

我慢慢地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不,我很確信是因為你不能說話。」

他感嘆道:「你就不厭煩自欺欺人嗎?你得知道你有多麼瞭解我。我的意思是身體上。」

「有誰又怎能不瞭解你的體型呢,雅各布?」我追問道,「你是個拒絕尊重別人個人空間的大惡魔。」

「我讓你感到緊張了,不過只是在我是人的時候。當我是狼的時候,你在我身邊更加自在。」

「緊張和煩躁不是一回事。」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減慢速度開始走了,臉上逗樂的表情漸漸消失了。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在眉毛的陰影下變成黑色。他的呼吸和他跑的時候一樣均勻,現在逐漸變得急促起來。慢慢地,他把臉向我逼近。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想讓他望而卻步,我心裡十分清楚他想要幹什麼。

「當心你的臉。」我提醒他。

他大聲地笑了起來,又開始慢跑了:「我今晚並不想和你家吸血鬼打架——我的意思是,其他晚上,我當然會,但是我們明天都有事情要做,我可不想卡倫家少一個人。」

一陣突如其來、意想不到的羞愧感扭曲了我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他回答道,並不理解我在想什麼,「你認為他可以打敗我。」

我說不出話,我讓他們少了一個人。要是因為我的弱小而受傷了呢?但是要是我很勇敢而愛德華……我想都不敢想。

「你怎麼啦,貝拉?」虛張聲勢的玩笑從他臉上消失了,現出藏在面具背後的我的雅各布,「如果我說了什麼讓你感到難過,你知道我只是開玩笑。我沒其他意思——嘿,你沒事吧?別哭,貝拉。」他懇求道。

我努力振作起來:「我沒打算哭。」

「我說了什麼?」

「跟你說的沒關係。只是,好吧,是我。我做了件……很壞的事情。」

他盯著我,眼睛睜得很大,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愛德華明天不會去打仗,」我輕聲解釋道,「我強迫他和我待在一起,我是個超級膽小鬼。」

他皺著眉頭說道:「你認為這會有用嗎?那樣他們會在這裡找到你?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不,不,我不是擔心那些。我只是……不能讓他去。如果他不回來的話……」我不寒而慄,閉上眼睛不去想。

雅各布一言不發。

我閉著眼睛,繼續輕聲說道:「如果有人受傷,都會是我的錯,即使沒有人受傷……我也是個可怕的人。我不得不那樣,說服他和我在一起。他不會違揹我的意思,但是我一直了解我能做什麼。」說出心裡話,我感覺好受了一點點。即使我只能向雅各布坦白。

他哼了一聲。我慢慢地睜開眼睛,悲傷地看見那副冷漠堅硬的面具又回來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讓你說服他不去了,我可不會為了任何事情錯過這場戰鬥的。」

我嘆氣道:「我知道。」

「不過,那並不意味著什麼。」他突然話鋒一轉,「那並不意味著他比我更愛你。」

「但是你不會跟我待在一起,即使我求你。」

他嘟了一會兒嘴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否認這一點。我們倆都知道事實,「那只是因為我更瞭解你,」他終於說道,「一切都會順利地繼續,不會有什麼障礙,即使你懇求我,我沒答應,你之後也不會生我的氣。」

「如果說一切的確會很順利的話,你可能是對的。我不會生氣,但是整段你不在的時間,我都會擔心得要命,傑克,我會瘋的。」

「為什麼?」他聲音粗啞地問道,「你為什麼要關心我身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別那樣說,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我很抱歉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但是事情就是這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至少,你以前一直是,而且有時候仍然是……當你放下防備的時候。」

他露出我喜愛的那種微笑,「我一直是那樣,」他保證,「即使當我沒……沒表現的那麼好。私底下,我還是那個樣子啊。」

「我知道,不然還能有什麼原因要我忍受你的廢話呢?」

他和我一起大笑起來,接著眼睛變得哀傷起來:「什麼時候你才會意識到你也愛上我了呢?」

「隨你怎麼挑撥。」

「我不是說你不愛他,我不是傻瓜,但是同時愛上一個以上的人也是可能的,貝拉,我已經見過這樣的事情了。」

「我不是某個奇怪的狼人,雅各布。」

他皺著鼻子,我正要為最後那句諷刺道歉,他卻改變了話題。

「不遠了,我可以聞見他了。」

我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他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很樂意減慢速度,貝拉,不過,在那之前你會想要個藏身之處的。」

我們都抬頭看了看天空。

一團紫黑色的烏雲如銅牆鐵壁一般從西邊奔湧過來,所到之處下方的森林頓時暗了下來。

「哇噢,」我低聲說道,「你最好快一點兒,傑克,在暴風雨到這兒之前你得趕回家。」

「我不回家。」

我被他激怒了,惡狠狠地盯著他:「你不許和我們一起露營。」

「技術上,不會——果真如此,你們要和我共用帳篷的話。我還是更喜歡暴風雨,而不喜歡他的氣味,但是我確定你家吸血鬼想要為了協作的目的與狼群保持聯絡的,所以我有禮貌地提供了那種服務。」

「我以為那是塞思的工作。」

「他明天會交接的,打仗的時候。」

他的提醒讓我沉默了片刻。我盯著他,擔憂突然猛烈地迸發出來。

「儘管你已經到了這裡,我並不認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留下來,是不是?」我建議道,「如果我真的求你的話?或者還回你一生的奴役之類?」

「很有誘惑力,但是不。再說,祈求可能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如果你喜歡的話,不妨試一試。」

「真的沒有,沒有什麼我可以說的了嗎?」

「不,除非你能答應我還有更好的戰鬥。不管怎樣,山姆才是作決定的人,不是我。」

這倒是提醒了我。

「愛德華前天告訴我一些事情……關於你的。」

他怒道:「很可能是謊話。」

「哦,真的嗎?那麼你不是狼人的副指揮?」

他眨了眨眼睛,驚訝得一臉茫然:「噢,那件事啊。」

「你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

「為什麼我要呢?這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呢?很有意思,那麼,那是怎麼回事?怎麼山姆最後變成了阿爾法(α),你成了……貝它(β)?」

雅各布聽見我杜撰的名稱輕輕地笑道:「山姆是第一個,也是最年長的,讓他負責很有道理。」

我皺了皺眉頭:「不過,傑萊德或保羅不應該是第二嗎?他們接著就改變了。」

「哦……很難解釋。」雅各布逃避地說道。

「試一試。」

他感嘆道:「這與血統的關係更大,你知道嗎?有點兒過時,你祖父是誰這很重要,對吧?」

我記得很久以前雅各佈告訴我的事情,在我們倆都還不知道狼人的事情之前。

「你是不是說過伊弗列姆·布萊克是奎魯特人的最後一位酋長?」

「是的,很正確,因為他是阿爾法。你知道嗎,從技術層面上來說,山姆現在是整個部落的酋長了。」他大聲笑道,「瘋狂的傳統。」

我思考了片刻,想要把所有的片段拼湊起來:「但是你也說過人們更願意聽命於你父親,而不是長老會的其他人,因為他是伊弗列姆的孫子嗎?」

「這有什麼關係?」

「好吧,如果這跟血統有關的話……這樣一來,難道不該由你當酋長嗎?」

雅各布沒有回答我。他凝視著逐漸暗下來的森林,彷彿突然要把精力集中到我們要去的地方上一樣。

「傑克?」

「不,那是山姆的事情。」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我們經過的這條沒有路的路線上。

「為什麼?他的曾祖父是利瓦伊·烏利,對嗎?利瓦伊也是阿爾法嗎?」

「只有一個阿爾法。」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麼利瓦伊是什麼呢?」

「某種貝它吧,我猜,」他衝我發明的術語哼了一聲,「就像我一樣。」

「那沒有道理。」

「沒關係。」

「我只是想弄明白。」

雅各布終於正視著我迷惑的眼神,接著嘆氣道:「是的,我本應該是阿爾法的。」

我的眉毛緊蹙在一起:「山姆不想下臺?」

「不是,我不想上臺。」

「為什麼?」

他皺著眉頭,被我的問題問得不自在了。好吧,現在輪到他感到不自在了。

「我不想從中得到任何好處,貝拉,我不想任何事情發生改變,我不想當某個傳說中的酋長。我不想成為狼人團體的一員,更別說他們的首領了,山姆提出來的時候我也不會接受。」

我久久地思考著這些,雅各布沒有打斷我,他又盯著森林。

「但是我以為你會更快樂一些,以為你覺得這樣還不錯。」我終於輕聲說道。

雅各布低下頭,笑著寬慰我:「是的,真的沒那麼糟糕。有時候很興奮,比如明天要發生的事情,但是起初感覺有點兒像應徵參加某場你並不知道的戰爭一樣。沒有選擇,你知道嗎?而且是那麼無法改變的,」他聳了聳肩,「無論如何,我猜我現在很高興。總得要做的,我還能信任誰來弄明白這一切呢?最好我親自確定一下。」

我凝視著他,一陣對朋友的敬畏在我心中升起。他比我想的要成熟,就像那天在篝火晚會上,我從來不曾想過比利身上會展現出來那種威嚴。

「雅各布酋長。」我輕聲說道,這些詞一塊兒出現讓人忍俊不禁。

他轉了轉眼珠。

就在那時,一陣風把我周圍的樹搖得更猛烈些了,感覺風就像是從冰川上吹來似的,樹木噼啪裂開的巨響在山上回蕩。儘管恐怖的烏雲遮蓋了天空,光線逐漸消失了,我仍然能看見小小的白色斑點在我們身上輕輕拂過。

雅各布加快了步伐,眼睛盯著地面,竭盡全力地快速奔跑起來。我稍微情願一些地蜷縮在他的胸口,躲避著討厭的雪花。

幾分鐘之後他就衝到了亂石嶙峋的峭壁背風面,我們能看見靠著陰面紮下的小帳篷。越來越多的雪花飄落在我們身上,但是風太猛烈了,根本沒辦法積起來。

「貝拉!」愛德華大聲喊道,聲音裡明顯夾雜著放心的語氣,我們在這片小小的露天空地來回奔跑時遇見了他。

他倏地衝到我身邊,動作快到模糊。雅各布退縮了,接著把我放下。愛德華沒理會他的反應,緊緊地抱住我。

「謝謝,」愛德華在我頭頂上對他說道,他的語氣很誠懇,這一點清楚明白,「比我預期的要快,我真的很感激。」

我扭著頭想看看雅各布的反應。

雅各布只是聳了聳肩,所有的友善表情都從他臉上一掃而空:「把她帶進去,天氣變糟了——我的頭髮已經倒豎起來了,那個帳篷安全嗎?」

「我把它緊緊地焊接在岩石上了。」

「很好。」

雅各布抬頭仰望天空——現在暴風雪的到來使得天空一片漆黑,一簇簇飛舞的白雪飄灑而下。他的鼻孔突然張大了。

「我要變形了,」他說道,「我想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把夾克掛在一根低矮的短樹丫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黑黑的森林。

羚山羊(mountaingoat),也稱之為石山羊(rockymountaingoat),僅僅分佈在北美西北部,是一種大蹄的哺乳動物,長有短而彎的黑角和粗濃蓬鬆的黃白色毛髮與鬍子。儘管其名稱中帶「羊」字,但它們並不是真正的山羊,它們屬於不同的種類,主要棲息在高坡上,擅長攀爬,經常停留在食肉動物無法到達的懸崖峭壁上。

alpha和beta,阿爾法是希臘字母的第一個字母,表示第一位的,首要的意思;貝它是希臘字母中的第二個字母,表示第二位的意思。


作者「斯蒂芬妮·梅爾」的其他小說

暮光之城2:新月》《暮光之城4:破曉》《暮光之城3:月食》《暮光之城1:暮色》《暮光之城:暮色重生》《宿主》《布里坦納第二次短暫生命》《暮光之城:破曉》《暮光之城:午夜陽光》《暮光之城:新月》《暮光之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