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惡

她對著我的耳朵說:「他們對他有興趣——認為他的才能非常有用,他們想給他個職位。」

「他會怎麼做呢?」

「我不知道,但肯定很有趣。」她又笑了笑,「這是第一個好訊息,第一個轉折他們開始行動了;他們不想毀了他,‘太浪費’——阿羅會這麼認為,這就會使他想盡辦法。他的計劃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

但這還不能使我充滿希望,我並未像她一樣能鬆口氣。我們遲到的可能性還是很大。如果我沒有進入沃特拉城,愛麗絲就會把我拖回家。

「愛麗絲?」

「什麼事?」

「我不明白,你怎麼能看得這麼清楚?有幾次,你預料到很遠的事情——還沒發生的事情?」

她眉頭鎖起來,我猜想她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了。

「因為很近,很快就要發生,所以很清楚,而且我很集中注意力。該發生的事情終究會發生的——這些只不過是些苗頭,而且,我比你更明白我的同類。愛德華和我關係更緊密,也就更容易了。」

「你有時候也看到我。」我提醒她。

她搖搖頭:「沒那麼清楚。」

我嘆了口氣:「我真希望你能預料我的未來,最開始的時候,你還沒遇到我就預料到……」

「你什麼意思?」

「你預見到我會成為你們中的一員。」我擠出這句話。

她嘆了口氣:「當時確實有這個可能。」

「當時。」我重複她的話。

「事實上,貝拉……」她猶豫了一下,作出了選擇,「說實話,這聽上去有點兒荒唐,我正考慮是不是乾脆由我來改變你。」

我盯著她,驚呆了。立刻,我頂住了她這話的誘惑,萬一她改變了主意我會很失望的。

「嚇著你了吧?」她問,「我想這就是你想要的。」

「是的!」我喘著氣,「愛麗絲,現在就做吧!這樣我就可以幫助你——不會拖你後腿,咬我吧!」

「噓,」她提醒我,乘務員又朝我們這看了。「理智點,」她小聲說,「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們明天必須趕到沃特拉。你需要在痛苦中熬幾天。」她做了個鬼臉,「我認為其他乘客會驚慌失措的。」

我咬了咬嘴唇:「如果你現在不做,以後會改變主意的。」

「不會的,」她皺了皺眉,有點兒不高興,「我不會改變主意,但是他會生氣的,不過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我心跳加速:「他完全沒有辦法。」

她靜靜地笑著,又嘆了一口氣:「你太相信我了。貝拉,我不確定自己能夠做到,可能最後只會殺了你。」

「我願意冒這個險。」

「你太怪了,哪怕在人類當中你也是很怪的。」

「謝謝誇獎。」

「這只是假設,不管怎樣,先過了明天這關再說。」

「好的。」至少我覺得要是活過明天,我就有希望。如果愛麗絲信守諾言,如果她沒殺了我,那愛德華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到處走,我就可以一直跟著他。我不會讓他煩心的,或許,要是我變得美麗、強大了,他就不會花心了。

「睡吧,」她對我說,「有新的訊息我會叫醒你的。」

「好的。」我應了聲,知道自己再也睡不著了。愛麗絲把腿放在椅子上,雙手抱膝,額頭趴在膝蓋上,開始專心地聽了。

我靠在椅子上休息,看著她,接下來就記得她看著東方微白的天空,關上遮光板。

「發生什麼事了?」我問。

「他們跟他說不行了。」她平靜地說,我注意到她的熱情全無。

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哽咽:「那他打算怎麼做?」

「開始很亂。我只能聽到一部分,他計劃變動很快。」

「什麼樣的計劃?」我追問。

「最糟糕的時候,」她說,「他決定去捕獵了。」

她看著我,知道我沒完全理解。

「在城市裡捕獵,」她解釋說,「這很危險,但他在最後一秒改變主意了。」

「他不想讓卡萊爾失望。」我嘀咕著,即便到最後關頭。

「也許吧。」她表示贊同。

「還有時間嗎?」我說著,艙內氣壓有所變化,飛機準備降落。

「我想有的——只要他不改變目前的計劃。」

「什麼計劃?」

「很簡單,他想走到陽光底下去。」

走到陽光底下,就這樣。

這就足夠了。愛德華站在草地中間——閃閃發光,好像他的皮膚是由上千顆寶石組成的——對此我記憶尤為深刻,任何人看過這樣的情形都不會忘懷的。沃爾圖裡如果不想引人注目,就絕不會允許這事發生。

我看著窗外微弱的晨光,「我們趕不到了。」我小聲說著,喉嚨哽咽。

她搖搖頭:「現在他正看著熱鬧的人群,他想等到人最多的時候。他選擇了鐘樓下的中心廣場,那邊的牆很高,他會等到太陽當頭照的時候。」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是的,如果我們夠幸運,而且他沒有改變計劃的話。」

飛行員用廣播宣佈,先用法語,然後用英語,說我們即將降落。指示燈閃爍提醒繫好安全帶。

「從佛羅倫薩到沃特拉要多久?」

「根據你行駛的速度而定……貝拉?」

「什麼?」

她打量了我一番問:「你是不是很反對我偷車子?」

一輛明黃色保時捷在我身邊急停下來,車身後面鑲嵌著銀色的「渦輪」字樣。擁堵的機場中,在我身邊的行人都盯著我們。

「快點,貝拉!」愛麗絲急切地從車窗裡喊我。

我跑到車門,鑽了進去,恨不得套雙黑襪子在頭上。

「愛麗絲,」我抱怨道,「你怎麼不挑選個更顯眼的車子啊?」

車內是黑色的皮革,車窗也是黑的,車子裡面像是晚上,挺安全。

愛麗絲已經穿梭在車輛當中,太快了——穿過車輛之間的空隙,我趕緊摸尋到安全帶繫上。

「重要的是,」她糾正我說,「能不能偷到一輛更快的,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我運氣很好了。」

「嗯,相信碰到路障的時候會很舒服的。」

她笑了笑:「放心,誰要是設路障的話,我保證超過它。」她踩足油門,好像為了證實她的話。

我本來似乎應該欣賞窗外的佛羅倫薩和托斯卡納的風景。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遠行,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但是愛麗絲開得太快,儘管我相信她的車技,但還是有些害怕。我太焦急了,沒有心思好好欣賞窗外山脈和像古城堡的牆。

「你看見其他東西了嗎?」

「好像有什麼活動,」愛麗絲說,「一個節日,街上都是人和紅色的旗子。今天是幾號?」

我不是很確信:「十九號,也許?」

「真諷刺,今天是聖馬庫斯節。」

「什麼意思?」

她冷笑道:「這個城市每年都要慶祝這一節日。傳說一個基督教傳教士、沃特拉的馬庫斯神父一千五百年前把所有的吸血鬼逐出沃特拉城,傳說他在羅馬尼亞驅逐吸血鬼的過程中犧牲了。當然是一派胡言,他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市,但是一些迷信就是這麼來的,像十字架和大蒜。馬庫斯神父很會利用這些。吸血鬼沒有再騷擾沃特拉城,所以它們見效了。」她的笑聲變成嘲諷,「節日逐漸變成了城市的慶典,表達對治安力量的敬仰——不管怎麼說,沃特拉是座很安全的城市,他們功不可沒。」

我明白她為什麼說很諷刺了:「愛德華在這天鬧事,他們肯定不會開心的,不是嗎?」

她搖搖頭,表情很嚴肅:「他們很快會行動的。」

我向別處看去,努力不讓牙齒咬到下嘴唇,流血在這個時候可不是好事。

太陽在淺藍色的天空上已經升得很高了。

「他還是計劃中午行動嗎?」我確認道。

「是的,他決定等到那個時候,他們也等著他行動。」

「告訴我應該做些什麼。」

她盯著前方彎曲的道路——時速表上的指標已經偏到最右邊了。

「你什麼都不用做,他只要在走出來之前看到你就可以了,他看到我之前必須先看到你。」

「我們有什麼辦法實現呢?」

一輛紅色的小車子似乎跟在我們的車子後頭。

「我會盡量把你送到最近的地方,然後你沿著我指的方向跑去。」

我點了點頭。

「不要摔倒,」她補充道,「我們今天沒有時間瞎激動。」

我呻吟一聲。說得真像我——一瞬間就可以毀掉一切,破壞整個世界。

太陽繼續升高,愛麗絲正和它搶時間。天太亮了,我一陣恐慌。也許他覺得不用到中午就可以動手。

「那裡。」愛麗絲突然說,指著靠近山頂的一座城堡一樣的城市。

我盯著看,又感到一陣新的恐懼。從昨天早上開始的每一分鐘——就像一週以前——當愛麗絲在樓梯口說出他的名字,就只剩一種恐懼。而現在,我看到古代的土黃城牆和陡坡上高聳的塔尖,又感到另一種更自私的畏懼閃過。

我想這座城市很漂亮。但卻徹底嚇壞了我。

「沃特拉。」愛麗絲用平板、冷酷的語氣宣佈。

伊特魯里亞(etruria):也譯做伊特魯利亞、埃特魯里亞、伊楚利亞,是處於現代義大利中部的古代城邦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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