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沒有問過我！」馬科斯驚慌失措地對著電話大叫。

電話那頭又沒了聲音，j在平定自己的情緒。

美麗、蒼白？j問道，他鎮靜了許多。

「我已經說過了，不是嗎？」

美麗、蒼白？這個人對吸血鬼的瞭解有多少？難道他本身就是吸血鬼？我可沒準備好面對這樣的局面。我緊緊地咬了咬牙，愛麗絲究竟把我帶入了怎樣的境地？

電話那頭傳來了新一輪的高聲辱罵和指示，馬科斯足足乾等了一分鐘，他幾乎是膽戰心驚地瞅了我一眼。「可是，你只在星期四接待貧民區的客戶……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他合上手機。

「他想見我？」我興奮地問道。

馬科斯憤憤地說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是優先客戶。」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優先客戶。」

「我還以為你可能是個警察，」他坦白地說道，「當然，你看上去不像警察，但是，你的舉止很奇怪，美女。」

我聳了聳肩。

「毒品交易？」他猜測道。

「誰？我嗎？」我問道。

「對，或者你的男朋友什麼的。」

「不是，抱歉。我對毒品毫無興趣，我的丈夫也一樣，我們對毒品的態度是斷然拒絕。」

馬科斯輕聲地咒罵了一句：「已婚女士，好運總是不會降臨在我頭上。」

我笑了笑。

「黑手黨？」

「不是。」

「偷運鑽石？」

「拜託！這就是你經常打交道的人嗎，馬科斯？也許你該換一份新工作了。」

我不得不承認，我感到有些開心。除了查理和蘇以外，我很少同其他人類交流，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實在很逗樂。同樣令人欣慰的是，我毫不費力就能做到不傷害他。

「你一定捲入了什麼大事件，而且不是好事。」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們都這麼說，但是，還有什麼人需要偽造證件呢？而且能夠付得起j提出的天價。管他呢，反正與我無關。」他說道，接著又把已婚這個詞唸叨了一遍。

他給了我一個全新的地址，上面簡單地指明瞭方向，然後目送著我開車離去，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遺憾。

此時此刻，我準備好奔向任何危險之地——最好是像詹姆斯·邦德電影裡供反派人物們用的高科技藏身之地。於是我幻想，馬科斯一定給了我一個錯誤的地址作為考驗。我行駛在狹長的林蔭道上，旁邊是一片安定和諧的居住區，路旁還有一座被繁茂樹木覆蓋的小山，說不定我要找的人正藏身於地下，就在這普普通通的林蔭道之下。

我把車停在開闊的空地上，抬頭看到了一塊精美雅緻的標誌牌，上面寫著：詹森·斯科特，律師。

事務所米色的牆壁上點綴著葉綠色，看上去自然舒服，牆壁中鑲著一個金魚缸。空氣中沒有吸血鬼的味道，只有不熟悉的人類，這讓我舒了口氣。一位漂亮的金髮接待員坐在辦公桌後面。

「您好，」她向我打招呼，「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

「我來見斯科特先生。」

「您有預約嗎？」

「沒有。」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那您得等上一會兒，您先坐一下，我去……」

艾普麗爾！她桌上的電話裡傳出一個男人尖厲的叫聲，馬上會有一位卡倫女士找我。

我笑了笑，指向我自己。

立刻讓她進來，你明白嗎？我不在乎她會不會打擾到我。

我能聽出他的聲音裡不僅僅有急躁，還有壓力、緊張。

「她剛到。」電話那頭的話音剛落，艾普麗爾趕緊說道。

什麼？讓她進來！你還在等什麼？

「馬上就來，斯科特先生！」她站起身，雙手不停地顫抖。她領我走過一段短短的走廊，邊走邊問我想喝咖啡或者茶還是別的什麼。

「到了。」她說道，帶我進入了律師辦公室。辦公室裡有一張寬大的木桌，牆面上掛著鏡子，令房間顯得更為寬敞。

「關上門。」一個刺耳的男高音命令道。

艾普麗爾匆忙地離開辦公室，我仔細打量桌子後面的那個男人。他矮矮的個子，有點禿頭，挺著大肚腩，看上去五十五歲左右。他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條紋襯衣，搭配一條紅色的絲綢領帶，深藍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的身子也在不停地顫抖，面色發白，是那種略顯病態的蒼白，額頭上的汗珠清晰可見。

j平靜下來，左右搖晃著站起身，從桌後伸過手來。

「卡倫女士，非常高興見到你。」

我走到桌前，迅速地同他握了握手。他碰到我冰冷的皮膚不禁身子一縮，但並沒有顯得特別驚奇。

「詹克斯先生，或者你更喜歡人家叫你斯科特？」

他又縮了縮身子：「隨便你，都行。」

「你叫我貝拉，我叫你j，怎麼樣？」

「就像老朋友之間一樣稱呼。」他贊同道，拿起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示意我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我很想問問，我是不是終於見到賈斯帕先生的嬌妻了？」他說。

我思量著他話裡的意思。這個男人認識賈斯帕，但不認識愛麗絲。他不僅認識賈斯帕，顯然還有些害怕他。「事實上，我是他的嫂子。」我說。

他撅起嘴，似乎也像我一樣拼命地琢磨話裡的意思。

「我相信，賈斯帕先生的身體一定很好吧？」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非常健康，他現在正在度長假。」

我的回答似乎消除了j的一些困惑。他點了點頭，用手指頂著太陽穴撐住腦袋：「原來如此，你一開始就該到這裡來，我的助手會直接帶你見我——沒必要通過不太友善的渠道。」

我只能點點頭，我也不確定愛麗絲為什麼會把貧民區的地址給我。

「啊，不說了，反正你已經到這兒來了，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證件。」我說道，儘量讓我的聲音顯出我完全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j立即贊同道，「你想要出生證明、死亡證明、駕駛執照、護照、社會保障卡……」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笑了起來。多虧有馬科斯之前的提示，我欠他個大人情。

我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愛麗絲讓我來這裡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我確定跟保護蕾妮斯梅有關。這是她送給我的最後一個禮物，她瞭解我的需要。

為蕾妮斯梅辦假證的唯一原因是她必須逃跑，蕾妮斯梅必須逃跑的唯一原因是我們將會失敗。

如果愛德華和我能同她一起逃走，沒有必要現在就給她辦理這些證件。我確信，愛德華知道怎麼弄到身份證或者自己製作假證，他肯定還知道不需要身份證也能逃走的辦法。我們可以帶著她逃到千里之外，我們可以帶著她遊過海洋。

前提是我們能在她身邊解救她。

絕不能讓愛德華髮現我的這個秘密。因為他所知道的事情，阿羅也很有可能知道。如果我們的計劃以失敗告終，阿羅一定會在殺死愛德華之前得到他渴望的資訊。

所有這些只是我的猜想。我們沒辦法戰勝沃爾圖裡，但在徹底失敗之前，我們一定要想盡辦法除掉德米特里，這樣蕾妮斯梅才有機會逃跑。

我能把保護蕾妮斯梅逃走的任務交給誰呢？查理？可他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更何況，我能用什麼法子把蕾妮斯梅交給他呢？他絕不可能靠近搏鬥現場。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一個，沒有其他人可以勝任。

我很快就將一切考慮清楚，j沒有注意到我的分神。

「兩份出生證明、兩份護照、一份駕駛執照。」我的聲音低沉，語氣緊張。

即使他發現了我臉上表情的變化，他也會裝做沒看見。

「用什麼名字？」

「雅各布……烏爾夫，還有……瓦內莎·烏爾夫。」尼斯這個暱稱同樣適用於瓦內莎，雅各布一定會為烏爾夫這個姓氏感到欣喜若狂。

他拿起筆迅速地在標準便箋紙上記了一筆。「中名呢？」他問。

「隨便用個普通的名字就行。」

「照你說的做，年齡呢？」

「男人二十七歲，小女孩五歲。」雅各布可以扮成二十七歲，他是隻野獸。根據蕾妮斯梅現在的成長速度，我還是把她的年齡估算得稍大一點為好，他可以裝成她的繼父……

「我還需要他們的照片，」j說道，打斷了我的思緒，「賈斯帕先生總是自己把照片貼上去。」

哦，難怪j不知道愛麗絲長得什麼樣子。

「稍等。」我說道。

我的運氣真好。我的錢包裡塞著幾張家庭合影，裡面最完美的一張——雅各布抱著蕾妮斯梅站在前門廊的臺階上——是一個月前照的。數天前，愛麗絲將這張照片給我……哦，也許這根本與我的好運氣無關。愛麗絲知道我有這張照片，也許她早就預見到我需要它，才專門把它挑出來讓我塞在錢包裡。

「給你。」

j仔細地看了看照片：「你女兒長得真像你。」

我緊張起來：「她更像她的父親。」

「而這個男人不是她的父親。」他摸了摸照片上雅各布的臉。

我眯縫著眼睛，j光亮的前額上又冒出了汗珠。

「不是，他是我們一家人非常親密的朋友。」

「請原諒我的好奇，」他嘟囔道，又拿起筆在紙上草草地寫了一番，「多久以後需要這些證件？」

「我能在一週以後拿到它們嗎？」

「這可是個加急任務。價錢是一般價格的兩倍——哦，原諒我剛才說的話，我忘了自己是在和誰談生意。」

顯然，他害怕賈斯帕。

「開個價吧。」

他似乎猶豫不決，遲遲沒敢開口，但是我相信，和賈斯帕打過交道以後，他一定明白價錢不是真正的問題。卡倫一家以五花八門的名字在世界各大銀行開有賬戶，戶頭上的存款都是天文數字，且不說這個，光是家裡存放的現金就足以讓一個小國家在十年裡完全不受經濟困難的滋擾。我想起卡萊爾家的每個抽屜後部都有百來個綁錢用的皮筋，沒有人會發現我為了今天的行動拿走了一小摞錢。

j在法律稿紙的底端寫下價格。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帶的錢比他要的數目更多。我拉開包，點出鈔票——我出發前已把錢按照每五千美元一沓夾好，沒花多久就數出需要的數目。

「給你。」

「啊，貝拉，你不用現在就把所有錢給我。我們的慣例是，先付一半，等你來取證件時，再付另一半。」

我朝這個緊張的男人微微一笑：「我信任你，j。等我拿到證件後，我會給你額外獎勵——跟這個數目一樣多。」

「我向你保證，沒那個必要。」

「別擔心。」反正我帶著這些錢也沒什麼用，「那麼，下週同一時間我來這裡找你？」

他為難地看著我：「實際上，我希望在其他地方進行交易，最好是跟我的律師工作無關的地方。」

「沒問題，我想我一定打破了你的許多慣例。」

「和卡倫家做生意，我向來不遵循慣例。」他扮了個鬼臉，很快又恢復了嚴肅，「一週後，晚上八點，在靜海餐廳，怎麼樣？在聯合湖附近，那裡菜的味道棒極了。」

「一言為定。」我當然不會同他共進晚餐，我想，他大概也不願意讓我陪著他吃東西。

我站了起來，同他握了握手。這次他的身子沒有退縮，但他看上去心事重重。他撅起嘴唇，繃緊後背。

「你是不是覺得時間期限太短了？」我問道。

「什麼？」他聽到我的問題才回過神來，抬眼看了看我，「時間期限？哦，不，完全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將證件準時交給你。」

如果愛德華在這裡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知道j在擔心什麼事情，我嘆了口氣。藏住秘密不讓愛德華髮現已經令我感覺糟透了，離開他的身邊更讓我受不了。

「一週後見。」

德拉庫拉，英文名為dracula，是愛爾蘭作家布拉姆·斯托克（bramstoker）的吸血鬼小說《德拉庫拉》中的吸血惡魔，主角德拉庫拉來自羅馬尼亞，所以雅各布如此稱呼兩個來自羅馬尼亞的吸血鬼。

烏爾夫，英文為wolfe，這一姓氏跟英文中「狼」一詞wolf十分相近，因而非常適合雅各布。

聯合湖，英文為unionlake，是西雅圖著名的湖區，風景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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