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行,凱特。」我用尖厲的聲音喊道。
蕾妮斯梅朝我伸出手,我自然地張開雙臂。她蜷縮著身子躺在我懷裡,腦袋緊緊地貼著我肩膀下凹陷的地方。
「可是媽媽,我想幫助你。」她語氣堅決地說道。她把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脖子上,用畫面再次表明了她的決心,畫面中的我們組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二人團隊。
「不。」我邊說邊快速地向後退。凱特故意朝我走近了一步,她朝我們倆伸出手。
「離我們遠點,凱特。」我警告她。
「不。」她笑了笑,開始緊逼過來,就像獵人圍捕獵物。
我挪了挪懷裡的蕾妮斯梅,她牢牢地靠在我的背上。我仍然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同凱特前進的節奏一致。現在,我的手空出來了,如果凱特不想讓她的手和手腕分家,她最好和我們保持安全距離。
凱特也許還不太瞭解狀況,她從沒體驗過母親對孩子的強烈感情,她一定沒有意識到她的行為已經過頭了。我怒火中燒,眼前的一切變成了奇怪的鮮紅色,嗓子眼裡好像塞了一塊灼熱的金屬。一直以來被我竭力壓抑的力量湧向我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我知道,如果她把我逼上絕路,我一定會將她碾成鑽石般堅硬的碎塊。
怒火促使我整個人精神高度集中,我能更敏銳地感覺到盾牌的彈性——此刻它不再是一個皮圈,而是一層薄膜,將我從頭到腳覆蓋。隨著憤怒在我的身體裡蔓延開來,我對盾牌的感知越來越清晰,對它的控制也越來越牢固。我將它向四周延伸,從我的身體擴充套件出去,把蕾妮斯梅完全罩了進來,以防凱特突破了我的守衛。
凱特又向前邁出蓄謀已久的一步,我緊咬牙關,一聲惡狠狠的咆哮幾乎撕破了我的喉嚨。
「小心,凱特。」愛德華提醒她。
凱特又邁了一步,然後犯下了一個連我這種新手都能察覺到的錯誤。她朝後跳了一小步,臉轉向一邊,把注意力轉移到愛德華身上。
蕾妮斯梅牢牢地靠在我的背上,我蜷起身子準備跳躍。
「你能聽到尼斯在想什麼嗎?」凱特問愛德華,她的聲音平靜而從容。
愛德華立刻衝到我們中間,擋在我的身前,防止我撲向凱特。
「不能,什麼也聽不到,」他回答道,「給貝拉一點時間平靜下來,凱特,你不應該這樣刺激她。我知道她比一般的新生吸血鬼成熟,但她畢竟只有幾個月大。」
「我們沒時間這麼溫柔地訓練她,愛德華,我們必須刺激她。只剩下幾個禮拜的時間了,她的潛能可以……」
「暫且離她遠點,凱特。」
凱特皺了皺眉頭,但她接受了愛德華的警告,不像剛才對我的警告那樣充耳不聞。
蕾妮斯梅的手貼著我的脖子,她在回憶凱特的進攻,告訴我凱特並無惡意,爸爸出面阻止了她……
我並沒有平靜下來。我眼前的光線似乎還染著鮮紅色,但是,我能更好地控制住自己。其實凱特言之有理,憤怒的情緒對我有益,在強大的壓力之下,我進步得更快。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喜歡發怒。
「凱特。」我叫道,把一隻手搭在愛德華的腰背部。我還能感覺到我的盾牌像堅固、柔韌的薄膜覆蓋著蕾妮斯梅和我。我又將它向外擴充套件,讓盾牌罩住了愛德華。這盾牌密不透風、堅不可摧。我使勁地喘著粗氣,說出來的話聽上去像是呼吸困難而不是怒不可遏。「再來一次,」我對凱特說道,「你只能攻擊愛德華。」
她轉了轉眼珠,飛奔過來,將手掌壓在愛德華的肩膀上。
「沒感覺。」愛德華說道。我聽出他聲音裡的笑意。
「現在呢?」凱特問道。
「還是沒感覺。」
「現在呢?」這次,她的問話裡帶著一絲緊張。
「一點感覺也沒有。」
凱特嘟囔了一聲,然後走開了。
「你能看到這幅圖畫嗎?」査弗麗娜用她低沉、粗野的聲音問道,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一家三口。她說的英語帶著奇怪的口音,單詞也在不應該停頓的地方斷開。
「我沒看到任何不該看到的東西。」愛德華說道。
「你呢,蕾妮斯梅?」査弗麗娜問道。
蕾妮斯梅衝査弗麗娜笑了笑,然後搖搖頭。
我的怒火幾乎完全熄滅,我緊咬牙關,喘息得越來越快。我拼命地撐住這個彈性十足的盾牌,似乎我撐得越久,它就變得越重。它正朝著與我的力量相反的方向拉動,不停地往裡收縮。
「大家不要驚慌,」査弗麗娜警告周圍的一群觀眾,「我想看看她能把盾牌擴充套件多遠。」
所有人都驚訝地喘著粗氣——以利亞撒、卡門、坦尼婭、加勒特、本傑明、蒂亞、希奧布翰、瑪吉——除了塞娜,她似乎對査弗麗娜做的任何事都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其他人的眼神變得迷離,表情變得緊張。
「如果視覺恢復了正常,就舉起手來,」査弗麗娜指示道,「好了,貝拉,看看你能用盾牌罩住幾個。」
我憤憤地吐了口氣。凱特是除了愛德華和蕾妮斯梅之外離我最近的人,但她也站在十英尺開外的地方。我緊閉著嘴巴,用力猛推盾牌,要把這一層不斷與我抗衡的彈性保護膜向四周擴充套件。我將它一點一點地推向凱特,每向前推進一點,我所承受的反作用力就越大。我盯著凱特緊張的表情,直到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恢復了正常,我才略感寬慰地輕輕叫了一聲,她舉起了手。
「太奇妙了!」愛德華輕聲地說道,「這盾牌就像是面單向鏡,我能聽到他們的想法,但是他們卻無法看透站在鏡子背面的我。我也能聽到蕾妮斯梅的想法,但我在盾牌外時卻聽不到。我敢打賭,凱特現在可以電擊我,因為她也在這把保護傘下。我還是聽不到你的想法……嗯,這是怎麼辦到的?我不知道……」
他繼續自言自語地說著,我無心聽他說話。我咬緊牙關,拼命將盾牌推向加勒特,他離凱特最近。他也舉起了手。
「非常好,」査弗麗娜稱讚道,「接下來……」
她表揚得過早了,我急喘一口氣,盾牌像伸展過度的皮圈一樣彈了回來,收縮成它最原始的模樣。蕾妮斯梅第一次體驗到査弗麗娜施展在其他人身上的失明術,她在我背上一陣戰慄。我疲倦地頂住反彈力,用盾牌罩住了她。
「我能休息一會兒嗎?」我氣喘吁吁地問道。自從變成吸血鬼以來,我還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到需要休息。我既感到精疲力竭,又覺得自己變得強健有力,這種矛盾的感覺令人煩躁不安。
「當然可以。」査弗麗娜說道,她讓觀眾們重獲視覺,大家都舒了口氣。
「凱特。」加勒特叫道。其他人被短暫的失明弄得心神不寧,他們低聲說著話,緩緩地散開。吸血鬼們還不習慣這種無力反抗的感覺。高個子、茶色頭髮的加勒特是唯一不具超能力的吸血鬼,他被我的練習課所吸引,我不知道這位冒險家此刻又發現了什麼具有誘惑力的挑戰。
「我勸你不要嘗試,加勒特。」愛德華警告他。
加勒特沒有理會愛德華的警告,繼續朝凱特走去,他若有所思地撅著嘴:「他們說你的超能力可以放倒吸血鬼。」
「對,」她贊同道,然後狡黠地笑了笑,衝他開玩笑似的晃了晃手指,「你很好奇嗎?」
加勒特聳了聳肩:「這種事情我前所未見,聽上去有一點誇張……」
「也許吧,」凱特說道,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也許只對體弱者或年幼者起作用,我也不太確定。不過,你看上去倒是很強壯,也許你能承受得住我的超能力。」她掌心朝上地向他伸出一隻手——顯然是一種邀請。她的嘴唇微微抽搐,我確信,她嚴肅的表情是故意激他。
加勒特面對挑戰咧嘴一笑,他自信滿滿地用食指觸碰她的手掌。
就在這時,他大聲喘了口氣,雙膝一軟,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他的頭撞到一塊花崗岩上,發出刺耳的破裂聲,這場面驚心動魄。親眼看到吸血鬼遭到這樣的傷害,我本能地想要回避,這種傷害大錯特錯。
「我提醒過你。」愛德華嘟囔道。
加勒特的眼皮顫抖了幾秒鐘,接著他睜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笑呵呵的凱特,他也覺得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
「哇。」他說道。
「你覺得很舒服嗎?」她懷疑地問道。
「我又不是瘋子,」他大聲笑道,一邊搖著頭一邊慢慢地站了起來,「不過,你的超能力真了不起!」
「我聽到你這麼想了。」
愛德華衝她轉了轉眼珠。
前院傳來一陣微弱的喧鬧聲,在眾人驚訝不斷的模糊話語中,我聽到卡萊爾的聲音。
「是愛麗絲叫你來的?」他問道,聲音裡透著不確定,也帶有一絲不安。
又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愛德華飛快地衝進屋子,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後進去。我的動作比較遲緩,蕾妮斯梅還在我的背上,我想給卡萊爾一點時間,讓他先為新客人預熱一下,這樣他或者她或者他們不會因為突如其來的情況受到驚嚇。
我把蕾妮斯梅抱在了懷裡,小心翼翼地繞進了廚房,仔細聆聽外面發生的事情。
「沒有人通知我們來這裡。」一個低沉、輕似耳語的聲音回答了卡萊爾的問題。我立刻想到了阿羅和凱厄斯蒼老的聲音,身體變得僵直。
我知道大門口一定擁擠不堪——幾乎所有人都去看新來的訪客——但是卻沒有任何動靜,只聽見淺淺的呼吸聲。
卡萊爾警惕地回應了客人:「那麼,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訊息傳開了,」另一個聲音回答道,同第一個客人的說話聲一樣輕柔,「我們聽說沃爾圖裡正朝你們而來,還有謠傳說你們不會獨自作戰。很顯然,謠言是千真萬確的,你們聚集的人還真不少。」
「我們不會同沃爾圖裡作戰,」卡萊爾緊張地說道,「只是有些誤會而已,當然,是一個很嚴重的誤會,但是,我們希望能將這個誤會澄清。你們看到的這些人是我們的證人,我們只想讓沃爾圖裡聽我們解釋,不想……」
「我們不在乎他們說你們做了什麼,」第一個客人打斷了卡萊爾的話,「我們也不在乎你們是否違反法令。」
「不管你們做得多麼過分,我們都不在乎。」第二個客人插話道。
「我們已經等待了一千五百年,等待有人向這幫義大利渣子發起挑戰,」第一個客人說道,「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推翻他們,我們也要親眼目睹。」
「甚至幫助你們推翻他們,」第二個客人補充道,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地說著,他們倆的聲音非常相似,聽覺不太敏感的人也許會以為是一個人在說話,「如果我們覺得你們有一線成功的希望。」
「貝拉!」愛德華尖聲叫道,「請帶蕾妮斯梅出來,也許我們應該驗證一下羅馬尼亞客人的誠意。」
如果羅馬尼亞血族的客人無法接受蕾妮斯梅,屋子裡半數的吸血鬼都有可能保護她,想到這裡,我感到些許慰藉。我不喜歡他們倆的聲音,也不喜歡他們話中隱晦的威脅。當我走進房間時,我發現大多數吸血鬼和我的想法一致。面無表情的吸血鬼們惡狠狠地盯著新來的客人,還有一些——卡門、坦尼婭、査弗麗娜和塞娜——擋在蕾妮斯梅和新客人之間,他們敏捷地擺出防禦的姿勢。
站在門口的兩個吸血鬼個頭矮小,其中一個的頭髮是黑色,另一個的金色頭髮已經淡得變成了淺灰色。他們的皮膚同沃爾圖裡一樣,像塗擦過白粉似的,但不如沃爾圖裡那麼明顯。對於這一點,我不太確定,因為我只用人類的肉眼看過沃爾圖裡,我不能作出公正合理的比較。他們銳利、細長的眼睛是深酒紅色的,沒有灰白的薄膜覆蓋。他們穿著非常簡單的黑色衣服,看上去似乎很時尚,但款式已經過時。
黑髮的那位一眼看到我,他咧嘴笑了起來:「哎呀,哎呀,卡萊爾,你可真不太聽話,不是嗎?」
「她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的孩子,史蒂芬。」
「管她是不是,反正我們不在乎,」金髮的那位回應道,「就像我們剛才說過的一樣。」
「既然如此,你們可以留下來目睹一切,弗拉德米爾。但是,我們的計劃絕不是同沃爾圖裡作戰,就像我們剛才說過的一樣。」
「那我們只能把食指和中指交叉。」史蒂芬領頭說了前半句。
「祈求我們一切順利。」弗拉德米爾接著說完後半句。
最後,我們聚集了十七位證人——愛爾蘭血族的希奧布翰、里爾姆和瑪吉,埃及血族的艾蒙、凱比、本傑明和蒂亞,亞馬孫血族的査弗麗娜和塞娜,羅馬尼亞血族的弗拉德米爾和史蒂芬,還有流浪吸血鬼夏洛特和彼得、加勒特、埃利斯戴、瑪麗和蘭德爾——再加上我們自己的十一位家人,坦尼婭、凱特、以利亞撒和卡門堅持要算做我們的家人。
除了沃爾圖裡之外,我們也許是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成熟吸血鬼盟會。
我們都開始覺得我們的計劃有希望成功,就連我也抱有一絲希望。蕾妮斯梅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征服了這麼多人心,而沃爾圖裡需要做的只是短暫地停下腳步聽我們解釋……
羅馬尼亞血族唯一的兩位倖存者——只專注於對一千五百年前推翻羅馬尼亞王朝的敵人的深仇大恨——從容地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們不願意觸控蕾妮斯梅,但並不憎惡她。他們對我們同狼人的聯合表現出莫名的興奮。他們看著我同査弗麗娜還有凱特一起練習盾牌術,看著愛德華回答未問出口的問題,看著本傑明憑藉他的意志令平靜的河面波濤洶湧,令安寧的天空狂風大作。他們的眼睛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他們迫切的願望就要實現,沃爾圖裡終於碰到了死對頭。
我們的願望與他們的大不相同,但我們都滿懷希望地祈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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