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家裡一切都變了樣,客廳寬敞氣派,傢俱彩電音響沙發樣樣俱全;書房裡排滿了各種書籍,健身房有各種健身器械,廚房衛生間清爽明亮。最讓毛眼吃驚的是臥室,當初他就是在這間房裡睡了三個月的,當然只是鋪了一張草蓆子。但現在完全不同了,寬大的席夢思床上,紫色鴨絨被軟軟地堆在那裡,衣櫥裡掛滿各式年輕女人的衣裙,牆上一幅裸體女人的油畫,這些都叫毛眼心驚肉跳。
毛眼從未見過女人的裸體,禁不住站在那裡仔細打量,畫上的女人嬌小玲瓏,斜臥在席夢思床上,紫色鴨絨被堆在腳旁,全身裸露,臀部的弧線優雅迷人,兩乳像半掩的果實藏在胸前。女人有一張圓形的臉,嘴唇微微張開,兩眼眯縫著,好像在渴望什麼企盼什麼。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毛眼,似乎在說毛眼你終於來了,我盼你很久了。毛眼感到全身都在膨脹,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他有些害羞,因為他感到下體在挺起,有一種從未體驗的衝動,便不敢再看。
毛眼在套房裡轉著,就像夢遊。房間裡到處都是女人的物件,到處都是女人的氣息。陽臺上晾曬著女人的服裝、內衣、胸罩,掛得琳琅滿目。整套房的衣物雖有點凌亂,但還是像宮殿一樣富麗堂皇。毛眼越看越感到自慚形穢,自己這麼髒兮兮的和這房子不相稱。他決定洗個澡。
毛眼在衛生間鼓搗了好一陣,終於弄出熱水來。他身上的確是太髒了,一冬天都沒有洗過澡,身上的汙垢厚厚的。毛眼洗著淋浴,一層層搓,一層層衝,地上的水像從汙水溝淌出來的。毛眼洗了很久,很專注,根本沒聽到外頭有人開門進了房間。
毛眼從頭到腳洗乾淨,穿衣服時伸頭看看窗外,才發現天已傍晚,腦子猛然清醒過來,我的天!我咋跑到別人家洗澡來啦?我是咋進來的?我的鑰匙開啟了人家的門?是我自己開啟的?我怎麼沒聽到那一聲咔嚓?我的天!毛眼驚喜而又慌亂,急忙拉開衛生間的門,想趕快逃走。可是來不及了。外頭的客廳燈光明亮,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手裡拿兩雙筷子,正從廚房出來,看見毛眼一點都沒有吃驚的樣子,笑盈盈說,快來吃飯吧。
毛眼漲紅了臉,尷尬地愣在那裡,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居然沒有吃驚,也沒有害怕,沒有問你是誰,是怎麼進來的,她笑盈盈地說快來吃飯吧,而且透著親熱和興奮。就像毛眼本來就是她家的一口人。
毛眼沒想到。
毛眼感動得差點流出淚來。
毛眼多年來在這座城市都是外人,現在突然進入了一個家庭,不僅是人的進入,而且是心的進入。是她讓他感到這一點的。這女子是那麼溫和、自然、親熱地接納了他,她什麼都不問,她說快來吃飯吧。她真是這麼說的。
毛眼仍然僵在那裡,嘴唇囁嚅著想解釋什麼。可那女子走過來,伸出一隻手拉他到飯桌旁坐下,遞他一雙筷子,說快吃飯吧,洗完澡一定很餓了。
這頓飯是怎麼吃的,飯菜是什麼味道,毛眼都不知道,他只記得偷眼看過她幾次,他估不出這女子年齡多大,也許二十多歲,也許三十出頭。她的身材和圓圓的臉,讓他醒悟到臥室裡那幅裸體畫就是她自己,這讓毛眼耳熱心跳。她那麼嬌小,卻那麼豐滿,她的優美的臀和兩個乳房老在眼前晃動,她在他面前雖然穿著衣服,卻仍然是裸著的。毛眼能聞到她身上一縷縷幽香。毛眼直在心裡罵自己下流,可還是禁不住想著她的裸體,他覺得自己太對不起人家。
飯後毛眼要走,被那女子攔住了,說你別走,你去把碗筷洗一洗,過一會兒咱們說說話,好嗎?
毛眼沒法拒絕,擅自闖入人家的住宅,洗了澡,還管一頓飯,洗洗碗還不應當嗎?毛眼答應得很爽快,說好的,就動手收拾碗筷,心裡就有些開朗了。
毛眼把碗筷端進廚房,這才發現洗碗池裡堆了很多沒洗的碗筷,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也許是很多天前用過的,一直放在裡頭沒洗,看來這女子有些懶散,不大會收拾家務。看到一大堆碗,毛眼的情緒高漲起來,他很想有機會為她多做點什麼。
毛眼其實洗碗不大在行,他儘量小心不要碰壞了,他發現這些碗都是很高階的細瓷碗。他一個一個地洗,仔細而又耐心。現在他不急於離開了,甚至有點磨蹭的意思。
毛眼洗好碗出來,發現那女子已經洗過澡,頭髮還溼漉漉的,穿一件紫色睡衣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毛眼一眼就發現是他帶來的那張報紙。這讓他更加高興。這是他唯一的禮物,他高興看到這個禮物受到主人的重視。
那女子見毛眼出來,忙站起來說謝謝你,快坐下歇會兒吧,喏,那是給你泡的茶。仍然笑盈盈的。
毛眼拘謹地在她側面坐下了。他想應當把鑰匙還給人家了,就把手伸進褲兜裡。心裡想著該從哪裡說起。
不料那女子忽然定定地看著他:「別忙拿出來,讓我猜猜,好嗎?」她好像已猜到他要做什麼。
毛眼的手停住了。
「你手裡有一把防盜門上的鑰匙?」
毛眼點點頭,窘得面紅耳赤。
「那上頭還掛著一隻蜥蜴,黑脊白腹,很好看的。」
毛眼點點頭,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慢慢掏出鑰匙送到她手上。
女子接過,有些急切,放在手裡撫弄著喃喃自語:「真的沒想到……」兩眼突然湧出淚水。
毛眼嚇壞了,忙說:「對不起,我是兩年前撿來的……我只是……好奇……」
那女子抬頭笑笑,有些難為情地擦去淚水:「我並沒有怪你。……其實,這把鑰匙是我故意扔掉的。」
毛眼不懂。
毛眼睜大了眼看著她。
「我談過七次戀愛,結過兩次婚,都失敗了。我一個人搬進了這套房子,打算一個人過,再不找男人了。可我太寂寞,太孤獨。我開始受不了。可我又不想再去談戀愛。我談不動了。後來,我就把這把鑰匙扔進了垃圾箱裡。那時我在心裡想,如果有人撿到這把鑰匙,再拿這把鑰匙開啟我的防盜門,不管是什麼人,哪怕是個老頭子,我都願意嫁給他。因為這是天意。這種機率是極小的。鑰匙扔進垃圾箱,再運到垃圾場,很可能就永遠丟失了。即使有人撿到,也不一定就是男性。即使是男性撿到的,也不大可能想到去尋找它能開啟的那道門。即使有這個好奇心,全城有幾十萬個防盜門又哪裡去找?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可是你來了。這不是天意嗎?……」
那女子悠遊地說著鑰匙的來歷,毛眼像在聽一個神話故事。他沒想到城裡人也會有無法想象的煩惱和苦悶,這麼豪華的房子裡也會有孤獨。
「自從扔了這把鑰匙,我的心開始平靜了。我把命運交給了天意,由上天去裁定。但我也在等待,暗暗地等待,等待一個人來開啟我的門。我原打算等一輩子的,把等待變成幸福,把等待中的男人想象成我的丈夫,於是我就覺得我是有丈夫的,我並不孤獨,只是他還沒有來。……我沒想到幻想成真,你真的來了,而且這麼快,而且你這麼年輕。小兄弟……你願意娶我嗎?」女子忽然像個小姑娘紅了臉,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毛眼。
這太突然。毛眼完全驚慌失措了,臉漲得像紫茄子:「我……我是個流浪兒。」。
「這不是問題。你娶了我就不是流浪兒了,這個家就是咱們兩個人的了。這是天意,我不能違背,你也不能違背。你懂嗎?」
「我……還小,十八歲還差……幾天呢。」
女子忽然站起身,拉起毛眼站在自己面前:「你看,你比我還高半個頭呢。」
的確,十七歲的毛眼是個英俊挺拔的少年郎了。
毛眼仍然難以置信,他想她可能是無聊至極了在拿自己尋開心,她的柔軟的手和她帶有芳香的氣息,讓他覺得這是個溫柔的陷阱,就想掙脫走開。那女子卻一把摟住了他的腰,用腦袋抵住了他的下巴,哽咽道:「小兄弟,你……別怕,你要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你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這真的很好。當然,我不會……逼你,我會等你長大。你可以住在這裡,也可以住在別處,這把鑰匙還是你的,你隨時都可以開啟這道門……」
毛眼感到她把鑰匙重新裝進了他褲子的口袋裡。他不再懷疑她了,他有點可憐她了。她的顫抖的身體讓他感到她的軟弱和無助,她讓他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重要。於是毛眼伸開雙臂緊緊地擁住了她嬌小的身子。這一剎那她的溫暖的身子像烈火一樣烤著了他的身體,他聽到腦子裡咔嚓一下,猝然就失去了理智。毛眼一下把她推倒在沙發上,如一頭尋奶吃的小獸撲上去撕扯她的睡衣。那女子一瞬間好像嚇壞了,雙手忙亂地推他說:「別……別這樣……」但是不很堅決。毛眼吭哧吭哧喘著粗氣繼續撕扯。那女子顯然已陷入巨大的慾望之中,推著他的雙手一下摟住他的脖子,喃喃道:「快!快抱我去臥室……」
毛眼愣了愣,抱起她的身子轉身衝進臥室,把她扔在席夢思上,急不可耐扒開她的紫色的棉睡衣。毛眼傻子一樣往她全身亂看,她居然什麼都沒穿,她的赤裸的身體比畫上的女人還讓人心驚。
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快感和舒暢。直到完全醒來,他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遺精。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整座城市都被大雪覆蓋了。他住的這棟毛坯樓,因為沒有門窗,房間裡也飄進雪來。毛眼薄薄的被子一角,也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毛眼沒有動彈,雖然有點冷。
他意識到自己仍然睡在這棟毛坯樓裡。
他在靜靜地回想夢中的情景。
他伸手摸摸褲子口袋,那把帶蜥蜴的鑰匙還在。但好像換了一個位置。他記得昨天是放在右手口袋裡的,現在卻躺在左手的口袋裡。他有點弄不清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是做了一個美夢,還是真的經歷了一次奇遇。
但毛眼還是很興奮。
他仍然清楚地記得夢中的情景。
那一片花園式住宅。
那座七號樓。
那個富麗堂皇的房間。
那個嬌小玲瓏的女子。
他記得她說過,這把鑰匙還是你的,你隨時可以開啟這道門。
毛眼把鑰匙握在手裡對自己說,無論如何我得去試試。說不定真有這個地方呢。
毛眼挺身坐起。
外頭的雪好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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