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這麼長大的。育如,你的潛力非凡,因為你肯思想。這是最可貴的人生至寶。
三十五歲以後,正是人生巔峰時期的出現,怎麼能放棄呢?至於說老,那等於是我們一生「收穫大季」的來臨,太好了。它沒有你想象中那麼難堪。
至於說你想周遊列國,不要家庭、不要固定的職業,不要在一個地方居留太久,不要有小孩……不要這個、不要那個,都是目前心態下、有其原因的「不要」。我猜你,被那升學的壓力給鎮住了吧?聰明如你,不可以如此小兒科的。
育如,人不能沒有夢。年輕人特別有權利做夢。可是許多人都不能算年輕了,仍然把夢想和理想分不清楚。
夢想,可以天花亂墜,而我們懷抱這種心態,無情蒼天都被我們的想象力弄成下了花雨,而我一朵都不拾,也不感到悲傷。
理想,是我們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坎坷道路,我們要得著這條「道路、真理和生命」,就得一日一日慢慢地去走——踏踏實實地去走。在裡面付出汗水和眼淚,方能換得一個有血有肉的生活。
生活比夢更來得浪漫。如果我們懂得做一個凡夫俗子,那刻骨的滋味也就為我們大張筵席。在你的年齡看來,或說我的十六歲,哦,不過家常小菜嘛,其實滋味不凡。
至於說旅行,那就去呀。不要來問我怎麼辦、怎麼辦,親愛的育如,我走了五十九個國家,都沒有問人吔。你自己去做自己的闖將,可以的。只要你心不死,做什麼都有希望。當然,不向父母要錢。
三毛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親愛的青年朋友:
有關出國留學、遊學、旅行、觀光的來信已經積存好多封了,看見青年朋友滿懷夢想的來信,心中總也很受震動。
雖然來信的內容形形色色,歸納起來,結論卻只有一個,就是問號、問號又是問號。噯,真好。
在這兒,我想講一個故事,作為這一切有關出國問題的總答。有一年我在巴黎,向一位能講英語的法國人問路:「請問,由這兒走路到蒙馬特區要多久?」那個法國人說:「那你就走呀。」我又問:「請問,由這兒走到聖心大教堂要多久?」那人又說:「那你走呀。」我再三地問他,得到的回答都一樣令人費解。於是我嘆了口氣,看他一眼,轉身大步走了。沒等我走完五步,我聽見有聲音在喊:「喂,回來回來。」我呆住了,盯住那人看。這時那個法國人說了:「好啊,以你這種走路的速度,從這兒到蒙馬特,需要一小時三十分左右。」
為了證實這位指路人的話,我那天的步子,就保持著大步走的速度,結果,費了兩小時又二十分。主要原因出在,我花了五六次的停頓,用來看地圖,每次十分鐘。
親愛的青年朋友,我們的能力不相同,在國外遇見的困難也不會相同。我們的性格不同,處理事情的方式也不會相同。我們的目的地不相同,懷抱不相同,對於經歷的創造、取捨也都不可能相同。因此實踐的過程中,我的任何建議不見得對你有益處。
人在外邦走路,「膽大心細」是必備的條件。將那逆旅當做順境,將那五分苦比做七分樂,將那七分苦比做十分苦的減法,還賺了三分不苦。就算初到國外,什麼都不能適應,我的秘訣就是拿「死」字來當後門,大不了還有一死,怕什麼。這麼一來,不但死不了,反而活得不亦樂乎。
生命的樂趣是靠自己去創造的,小小挫折正是柳暗花明的最好解釋,實在不必擔心自己承受不了。
我的看法是:近年來我認識的那群出國的青年朋友,最大的損失就是錢帶得太充足,反而失去了許多化腐朽為神奇的金錢運作經驗。可惜。
三毛
作者「三毛」的其他小說
《萬水千山走遍》《撒哈拉的故事》《我的寶貝》《談心》《背影》《你是我不及的夢》《流星雨》《送你一匹馬》《稻草人手記》《溫柔的夜》《傾城》《哭泣的駱駝》《雨季不再來》《隨想》《夢裡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