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黑色風暴」計劃破產

一隻繡花鞋 張寶瑞 第2頁,共2頁

葉楓慌亂地從寫字檯的抽屜裡找來放大鏡,在那一朵朵梅花上端詳著,原來每朵梅花上都有一個人名字、地址和聯絡暗號。

白薇也在放大鏡下看到了奇蹟。

原來她的身體上藏著梅花圖。

這就是數十年來人們尋尋覓覓的梅花圖。

不知有多少人為找它葬送了性命,成為這幅圖的殉葬品。

葉楓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抱起了白薇。

白薇被壓抑的熱浪湧得心潮澎湃,已朦朦朧朧、昏昏然然,她依偎在葉楓的懷裡,順其自然......

「哐」的一聲,院門開了。

龍飛、肖克等公安人員衝了進來。

龍飛握槍在手,喝道:「舉起手來!」

葉楓慌忙扔下白薇,用腳勾起一個椅子,擊碎了檯燈。

屋內一片漆黑。

龍飛衝上前去,只見一個白乎乎的東西閃進裡屋。

一道亮光閃過。

龍飛下意識一躲,他身後的一個公安人員應聲倒下。

龍飛知道葉楓使的是無聲手槍,他一縱身,躍到裡屋。

只見葉楓正越窗逃跑。

又是一道亮光。

龍飛躲過那道亮光,衝到窗前。

葉楓一腳踹來,龍飛又躲過,趁勢揪住葉楓的襯衣。

葉楓一揚手,龍飛一拳打飛葉楓的無聲手槍。

葉楓從視窗跳到窗外。

龍飛也跳到窗外。

後院也是濃陰蔽日,靜得出奇,葉楓不見了蹤影。

龍飛仔細端詳這座後院,北屋有三間房子,兩側是圍牆。一棵古老的法國梧桐樹矗立一側,樹幹粗得用一個人的胳膊才能合攏。

龍飛叫道:「葉楓,你逃不掉了,快出來投降吧!」

死一般寂靜。

龍飛朝正房走去,推開門,原來是書房,裡面密密匝匝放著幾排紫紅色的書櫃。

這時,他聽到院內樹後有沉重的喘息聲。

葉楓藏在樹後。

龍飛一轉身,只聽「嘶嘶」兩聲,兩把明晃晃的飛刀朝他擲來。

他一貓腰,閃過飛刀。

葉楓猛地從樹後奔出,飛起一腳,如龍飛踢來。

龍飛一閃身,用雙手拽住對方的這隻腳,又飛腳去勾對方的另一隻腳。

葉楓倒下了,有如龐然大物落地的聲音,嘭的一聲。

龍飛上前死死按住他。

葉楓頭一歪,口吐鮮血,沒了氣息。

院門外來汽車發動的引擎聲。

龍飛飛身上牆,正見有人駕駛紅色的警車橫衝直撞,飛馳而去。

有人叫道:「特務逃跑了!」

「砰,砰......」幾位公安人員朝那輛車開槍。

龍飛叫道:「不要開槍,抓活的!」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

龍飛埋怨道:「怎麼搞的?」

一位公安人員叫道:「是特務放的槍。」

龍飛飛快地鑽入另一輛警車,去追那輛警車。

白薇開車朝西瘋狂遁去。

龍飛駕車緊追不捨。

白薇就如一頭困獸,赤身裸體地坐在冰涼的車座上,此時心緒紛亂,萬念俱灰。

汽車瘋狂地穿街過市,衝向西方。

龍飛的車警笛長鳴,似離弦的箭。

白薇的車似驚弓之鳥,驚惶失措,東倒西歪。

白薇的眼前一片光怪陸離:

橘黃色、金粉色,鉛灰色......各種圖案交織縱橫,一會兒是父親白敬齋的臉龐,一會兒是梅花落繽紛紛;一會兒是南京紫金山梅花黨部懸掛的青天白日旗,一會兒又是重慶廢棄教堂的十字架......

忽然,她的眼前呈現出一片血色。她苦心孤詣,在大陸潛藏了十幾年,十幾年的風風雨雨,晨鐘暮鼓,悽風苦雨;她歷盡風霜,飽嘗世態炎涼。姐姐白薔、妹妹白蕾在燈紅酒綠、歌舞融融的環境裡,度過青春,而自己卻飽受煎熬,忍受著清貧,默默地度過自己的青春。曾幾何時,她強吞苦酒,借酒澆愁,愁上加愁,平添幾許惆悵,白了幾絲烏鬢。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為誰妍?

白薇在恍惚中,發覺已駕車不知不覺進入西山,來到一個懸崖的斷崖邊,她嘆了一口氣,將車停住,飄然回首,龍飛的車嘎然而止。

白薇百般無奈,想找點什麼能夠遮擋裸身的東西,茫然四顧,大失所望。

她緩緩走下汽車,往前走了幾步,已經走到懸崖邊。

這裡或許就是自己的墓地,或許就是自己的花冢。

夜空開始發亮了,一道亮光,上邊泛翠色,下邊呈粉紅色,最後成為一道金紅色的光,越來越擴大。在山邊的晨曦中,有一顆黯淡的星星,好像是從這黑暗的山谷裡飛出來的靈魂。原野打著寒噤,被薄霧吐出來一層層金粉色的氣霧包裹著,聳立在背後的山巒,依然半含著餘睡未足的惺忪之態,幾處深谷裡湧出來的白色晨霞,不住向山腳下滾動迴盪。

白薇神色儼然,站立崖邊。她一絲不掛,精赤條條,似一尊雕飾金色梅花圖案的玉雕。

龍飛走下汽車,緩緩走近她。

「老同學,想不到咱們在這裡相會......」龍飛的語調裡充滿了戲謔。

白薇苦笑著說:「也想不到咱們的見面是這麼一種樣子,尷尬吧?可惜,咱們雖是同窗,但不是同路;遺憾,終生之遺憾!」

龍飛雙目炯炯,說:「有句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不會成佛,因為我罪孽深重,共產黨是不會放過我的。」她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美麗的胴體,又說:「人生是一本太倉促的書,翻爛了,還是倉促......」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充滿了淒涼之感。

「心靈是自己的地方,在那裡可以把地獄變成天堂,也可以把天堂變成地獄。」龍飛懇切地說。

白薇輕輕攏了一下飄散的柔發:「過去,不是一個可以甩得掉的包袱。」

她喃喃自語著:「永別了,這殘缺的人生;我的人生畢竟還有那麼一點點被誤解的甜蜜的回憶,來生,我再做一個好女人吧。」說完,她悽然一笑,縱身從懸崖躍下......

她就像一朵金色的梅花,飄然而落。(完)

1969年一稿於北京東城喜鵲衚衕十號神秘大院葡萄架下

1974年二稿於北京東城喜鵲衚衕十號神秘大院葡萄架下

1995年修改於北京秋涼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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