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古寺夜半哭聲

一隻繡花鞋 張寶瑞 第2頁,共2頁

「她在哪裡?」龍飛急問。

「因為你有一團正氣,所以我幫助你。她去了千佛寺,最近剛剛從南方回來。」

從鎮海寺出發南行,到達白雲寺,往西走便是崇山峻嶺,皆是層峰疊巒,翠柏青松,真是曲曲彎彎路,重重疊疊山。龍飛在林中疾行,來到了白頭庵村的千佛寺。

夜深了,遠處的群山變得漫無邊際,一輪皎月給寺院、山巒、林木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龍飛趕到千佛殿前,只見有個老和尚正坐在千手觀音塑像前唸經。龍飛見殿內有一尊韋馱木雕像和一尊文殊銅像,旁邊懸著一口大鐵鐘。

龍飛上前對老和尚作個揖道:「借問法老,幾年前可有個美麗婦人投到這裡?」

老和尚抬起頭,打量龍飛一番,徐徐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到此?你與那婦人是什麼關係?」

龍飛隨口編道:「我是她的哥哥,千里迢迢而來,她因看破紅塵,幾年前投到這裡。」

老和尚拾起木魚,說道;「她正在千佛洞內面壁,她要超度眾生,以贖回前世之錯。」

龍飛來寺後的千佛洞,只見漆黑一團,他大聲問道:「裡面有人嗎?」

一連串沉悶的回聲,洞內潮溼。

龍飛摸進外洞,右手緊緊握著消音手槍。龍飛摸著摸著,頭碰在石像上,磕出一個血包。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著。

「把槍放下!」內洞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龍飛吃了一驚,沒有放下手槍。

「把槍放下!不然我就要開槍了!」又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緊接著是拉動槍栓的聲音。

龍飛慢慢把手槍放在地上。

蠟燭亮了,內洞裡一塊鐘乳石上端坐著一個女人。她身穿淡藍色僧服,手裡握著一支小手槍。這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秀麗的臉龐上泛著一雙兇狠美麗的大眼睛,面容白皙秀氣。

這個女人就是白薇。

「想不到吧?老同學!」白薇認出了龍飛,端著手槍緊緊逼來。

「把你身上的手銬拿出來,自己拷上!」白薇大聲叫著。

龍飛雙眼噴著怒火,緊緊盯著白薇的眼睛。

龍飛轉到了鐘乳石前,白薇轉到了洞口。這時猛見洞口有個人影一晃,一根樹幹伸了進來,將白薇捅了個趔趄。

槍響了,子彈擦著龍飛的肩膀射到牆壁上。龍飛趁勢朝前邁了幾步,一拳將白薇擊昏。

清潔法師面容嚴峻走了進來。

「謝謝你!」龍飛激動地叫著,掏出手銬拷住了白薇,並拔出了她嘴裡含毒的假牙。

原來清潔法師見龍飛深夜去千佛洞,恐他凶多吉少,於是抄了一根樹幹也星星火火地追了過來,正見白薇用槍威逼龍飛,於是用樹幹捅擊白薇,使龍飛脫險。

兩個人把白薇拖出了千佛洞。

白薇悠悠醒轉,見自己被擒獲,將牙一咬,假牙已卸,她苦笑一聲,悽苦地說:「老同學,你幹得真漂亮,叫我欲生不得,欲死不得,活活受罪。」

龍飛淡淡一笑:「白小姐,我們留著你還有用哩。」

白薇苦笑著對清潔法師說:「師父,弟子就這麼令你討厭麼?」

清潔法師作揖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機未到,時機一到,立即就報。阿彌陀佛。」

龍飛押著白薇朝臺懷鎮走去,走了一段,龍飛回頭一瞧,清潔法師不見了,不知何時她已遁進山林......

臺懷鎮的夜,夢一般的美。

微風挾著野草與薄荷的香味,把樹林吹得有如漣波盪漾。那些紅林、翠樹、黃寺都陶醉在皎皎月下,原野又發出清新、潮溼的泥土氣息。

龍飛押著白薇繼續朝前走。

白薇戴著手銬,慢慢地走著,像是有滿腹心事。

「老同學,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白薇的聲音,柔柔的,充滿了關切。

「老同學是老同學,可我們是兩個階級戰壕裡的人,你是國民黨,我是共產黨。」龍飛平端著手槍,警覺地望著她。

「一位哲人說過:沒有永久的敵人,也沒有永久的朋友。」白薇的腳步慢了下來。「在這花前月下,清涼世界,你不覺得很有詩意嗎?」白薇的聲音,柔媚動人。

「樹欲靜而風不止。」龍飛淡淡地說。

白薇發出一陣大笑,這笑聲在這沉靜的深夜,有些顯得恐怖。

白薇不走了,停在那裡。

龍飛催促道:「快走,別磨蹭。」

白薇發出一陣笑聲:「小飛,你不覺得,在火藥味以外,生活裡還有許多美好的東西嗎?」

龍飛道:「我們是兩股道上跑的車,你是資產階級的小姐,我是無產階級的戰士。」

白薇嘆了一口氣:「老同學,我們畢竟還有一段戀情,你就一點也不留戀我嗎?」

龍飛冷冷地說:「因為你選擇了自絕於人民的道路,現在又落入人民的法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白薇長吁了一口氣:「你受共產主義的影響太深了。」

白薇蹲了下來。

龍飛說:「你不要耍賴。」

「資產階級也要大小便呀。」白輟神經質地大笑。

龍飛轉過身:「那我回避一下。」

「你還銬著我呢l」白薇叫道。

龍飛道;「好,我暫時把手銬下了,我可告訴你,你要逃跑,我可就開槍了!」

白薇雙手脫離了手銬,感到一陣輕鬆。

「有手紙嗎?」

「你要大便?」

「當然。」

龍飛從兜裡摸出手紙,遞給她。

「還是老同學好。」

她走到一個土丘後面,朝龍飛一個飛吻。

「你可離遠點,資產階級的屎比無產階級的臭。對了,還要耐心一點,最近我有點便秘。」

龍飛躲到一邊,等了一會兒,沒有了白薇的動靜。

「怎麼,資產階級,大便完了嗎?」

沒有人應答。

龍飛感到不妙,衝到那土丘後面,哪裡有白薇的影子......

白蕾那日晚上遭到大個子劫機者的襲擊,被兩個不明身份的外國間諜救走,被送進一輛黑色轎車,轎車飛也似地朝碼頭開去。白蕾醒來,只見一個外國人正在為她包紮傷口。

「你們是什麼人?」白蕾驚恐地問。

「我們是哈巴羅夫斯基派來的人。」那個外國人和藹地說。

「那你們是蘇聯克格勃。」白蕾驚喜地叫道。因為哈巴羅夫斯基是蘇聯克格勃在香港的負責人,是白蕾的秘密聯絡人。

「你們帶我去哪兒?」白蕾問。

「去蘇聯。」那人平靜地說。

「你要好好養養傷。」他補充了這一句,以後再也不說話了。

黑色轎車在碼頭前停下來,兩個人攙扶著白蕾上了一艘蘇聯船「加華拉路華」號。一個蘇聯大副和一個水手迎上前,與那兩個人說了幾句俄語,白蕾被大副抱到一個溫暖的船艙裡。

她覺得,這裡比臺灣還溫馨,她喃喃自語著:「到家了。」

一會兒,船啟航了,迎著太平洋的風浪,向北前進......


作者「張寶瑞」的其他小說

綠色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