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藍星說完,慢慢向她的巢穴走去。火心沒有辦法,只得跟在後面。藍星進到巢穴裡,躺在窩內,示意火心坐下。
她盯著火心問:「你知道的有多少?」
火心承認說:「我只知道橡心曾把兩隻雷族幼崽帶進河族,他對灰池——就是他們的養母——說他不知道那兩隻幼崽的出身。」
藍星點了點頭,目光柔和下來,小聲說:「我就知道橡心不會背叛我。」說著,她抬起頭,「他就是那兩隻幼崽的父親。你猜到了嗎?」
火心搖了搖頭。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合情合理了,難怪橡心會堅持要灰池撫養那兩隻幼崽。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火心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橡心沒有偷走他們,是嗎?」
藍星不耐煩地晃了晃耳朵,說:「當然沒有偷。」她看著火心,雙眼忽然充滿了痛苦的神色,「不,他沒有偷走他們,是我把他們送出去的。」
火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著藍星做進一步的解釋。
藍星迴憶說:「我當武士時的名字叫藍毛。和你一樣,我滿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為族群多做貢獻。那一年剛剛進入落葉季,我和橡心在森林大會上相識。我們年輕而又糊塗,交往沒多久,我發現自己懷了孩子,我想把他們撫養長大。沒有貓會問孩子的父親是誰——說與不說那是母貓的權利。」
火心說:「既然這樣,那……」
藍星凝望著遠方,彷彿又回到了那段塵封的往事:「那時,我們的副族長褐斑決定辭職,這是一個獲得該職位千載難逢的機會。族裡的巫醫已經告訴過我說星族將降大任於我,但我知道,哺育幼崽的母貓是不能當副族長的。」
火心語含責備地說:「所以你就把他們送走了。為什麼你不能等他們離開育嬰室呢?你應當等他們能夠照顧自己後再出任副族長。」
藍星痛苦地說:「做出這個決定絕非輕而易舉的事。在那個嚴酷的落葉季裡,族群填不飽肚子,而我也沒有足夠的奶水餵養孩子。我知道河族衣食無憂,孩子們在那裡能得到很好的照顧。當時的河裡魚類豐富,因此河族永遠都不會有捱餓的憂慮。」
火心難過地說:「但失去他們……」
「火心,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這個選擇有多殘酷。接連數個夜晚,我輾轉反側,遲遲下不了決心,如何選擇才最有利於孩子、最有利於我、最有利於族群。」
「當時一定有別的武士來競爭這個副族長職位。」火心仍很難接受藍星為了自己的野心而放棄親生骨肉的事實。
藍星有些憤恨地說:「哦,沒錯,就是薊掌。他是一位優秀的武士,強壯而勇敢,但他生性好鬥。我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當上副族長,然後當上族長,把族群帶入無休無止的戰爭中嗎?」她悲傷地搖了搖頭,「火心,就在你來到族群數月前,他率眾襲擊河族的巡邏隊,不幸身亡。他這一生始終狂熱而自負,我不能坐視他毀了族群。」
「是你親自把孩子們交給橡心的嗎?」
「是的,我在一次森林大會上徵詢他的意見,他同意撫養孩子。因此,我趁著一個夜晚溜出營地,帶著孩子們到太陽石。橡心等在那裡,然後他就帶著其中的兩隻幼崽過了河。」
火心吃了一驚:「其中的兩隻?你的意思是不止兩隻嗎?」
藍星低下頭,悽慘地說:「共有三隻。第三隻身子弱,耐不住旅途的艱辛,死在了河邊,我就在他的身邊。」
火心想起在一次森林大會上,團毛說的只是藍星「失去」了孩子。於是他問:「你是怎麼對族裡說的?」
「我……我製造了一齣假相,使得大家誤以為我的孩子是被狐狸或者獾拖走了。我事先在育嬰室後的營牆上挖了個洞,事後我對大家說我把孩子們留在育嬰室裡睡覺,而我則一直在外面打獵。」說著,藍星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火心明白,對於藍星來說,承認一個謊言要比殺了她還難受。
藍星繼續說:「大家傾巢出動去尋找,雖然我知道不會有什麼結果,但還是假裝尋找。」她垂下頭枕在前爪上。火心忘記了上下之別,走過去輕輕地在藍星的耳朵之間舔了一下。
他又想起自己做過的那個夢:那隻面目模糊的銀灰色母貓的身影漸漸淡去,留下自己的孩子在黑暗中無助地哭泣。原先他以為那隻母貓是銀溪,現在意識到她應該是藍星。這個夢既是預言,也是一段往事。火心問:「你為什麼把這件事告訴我?」
藍星抬起頭,眼裡充滿了令火心刻骨銘心的悲痛。
她回答說:「一直以來,我都惦念著這兩個孩子。我當上了副族長,然後又當上了族長,我的族群需要我。但最近洪水危及到河族的生存,你的發現使我又聽到自己早已熟知的事情。如今,又出現了一對半是河族、半是雷族的幼崽。也許這一回我能做出更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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