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牙換了個話題,說:「很高興你能過來,我正好有些話想和你談談。你看見那些藥糊了嗎?」她朝炭爪正在嚼出的一坨葉子糊仰了仰鼻子。
「看見了。」
「那是給小耳用的。他現在在巫醫巢穴裡,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過這麼嚴重的關節炎了,他幾乎走不了路。如果你問我怎麼回事,那是因為他的新窩是用潮溼的苔蘚鋪成的。」
火心心裡一沉:「是雲崽做的好事,是嗎?」
黃牙說:「我想是的。他對找來的鋪墊一直馬馬虎虎。如果你問我,我想是他嫌麻煩,沒有抖掉鋪墊上的水。」
「但我給他演示過……」火心的話戛然而止。他覺得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還要負責管好雲崽,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他深吸了口氣,說:「我會和他談談的。」
黃牙嘟囔說:「那就好。」
炭爪站起來,吐出嘴裡的狗舌草問:「嚼得夠了嗎?」
黃牙檢查了一下,說:「非常好。」
聽到讚揚,炭爪頓時變得神采飛揚。火心感激地看了一眼黃牙。看到黃牙令炭爪感到自己還有價值,火心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黃牙說:「現在你去拿一些杜松果。讓我看看,三個就夠了。你知道我把它們放在哪裡了嗎?」
「知道,黃牙。」炭爪翹著尾巴,一瘸一拐地向巫醫巢穴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過頭說,「謝謝你帶來了松鼠,火心。」
黃牙讚許地看著她,小聲說:「她如今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火心深有同感,他希望自己的外甥也知道該做什麼。他嘆了口氣說:「我這就去找雲崽。」說完和黃牙對觸了一下鼻子,離開了。
雲崽不在育嬰室裡,於是火心去老年貓的巢穴那邊碰碰運氣。剛一進門,就聽見半尾的聲音:「於是,虎族族長追那隻狐狸追了一夜又一天,在第二天晚上——喂,火心,來聽故事的嗎?」
火心瞅了瞅,看見半尾、團毛和斑尾蜷成一團臥在窩裡。雲崽依偎在半尾身邊,一雙藍眼睛睜得圓圓的,正在想象那些身著黑色條紋的虎族祖先高大威猛的模樣。地上有幾塊獵物,雲崽身上仍殘留有老鼠的氣味,估計老年貓們給他開了小灶。
火心說:「不了,謝謝,半尾。我還有事,我來是想和雲崽說句話。黃牙說他拿來的鋪墊很潮溼。」
斑尾譏笑了一聲:「真是無稽之談!」
團毛說:「她是聽小耳這麼說的。就算星族從天上給他拿來鋪墊,他也會挑出毛病。」
火心十分尷尬,沒有料到老年貓們竟然還為雲崽開脫。他瞅著小傢伙問:「嗯,你到底有沒有做?」
雲崽衝他眨眨眼睛,說:「我盡力而為了,火心。」
斑尾慈祥地說:「他還只是個孩子。」
「是的,哦——」火心的爪子扒拉著地面,「小耳的關節很痛。」
半尾說:「小耳的關節痛了有幾年了,雲崽還沒出生就開始痛了。你忙你的去吧,火心,咱們各幹各的。」
火心說:「打擾了,我這就走。雲崽,將來一定要對潮溼的苔蘚多加註意,好嗎?」
他走出巢穴門口時,聽到雲崽說:「往下講,半尾。虎族族長接下來做什麼了?」
火心走進會場,吁了口氣。他覺得雲崽也許確實對苔蘚的事情漫不經心,不過除了小耳以外,其他的老年貓似乎對此並沒有苛求。為老年貓們捕完獵,現在能吃飯了。火心朝獵物堆走去,一瞥眼看見斷尾正躺在巢穴外邊,和虎掌彼此邊舔梳邊聊天,神態親密,就像一對多年老友。
這一幕太出乎意料了,火心停下腳步。難道這就是虎掌不常顯露的慈善的一面嗎?他能聽到虎掌在說話,不過距離太遠他聽不清楚。看樣子斷尾比虎掌還要愜意,似乎是為了報答虎掌的友善,他回答問題時十分乾脆利索。
對虎掌的疑慮忽然又浮現在火心的心頭。眾所周知,虎掌是一位兇狠勇猛的武士,因此對他當選副族長,大家毫無異議。火心從沒有見過他表現出一位真正的領導者所應具有的同情憐憫,不過現在他對斷尾倒是個例外。
一時之間火心的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也許藍星是對的,對於紅尾的死,虎掌是無辜的。也許炭爪的不幸遭遇純屬意外,而不是設計好的陷阱。火心暗想:萬一一直以來我都想錯了怎麼辦?假如虎掌真的表裡如一,是一位忠誠可信、辦事幹練的副族長怎麼辦?
但火心無法說服自己。他遲緩地走向獵物堆,從心底希望自己不用再為這些沉重的負擔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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