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圓月高掛在夜空,銀河中的繁星璀璨明亮。火心趴在通往「四棵樹」的山坡頂上。山谷裡,四株巨大的橡樹下面積了厚厚一層落葉。這是落葉季以來的第一次霜降,每一片結霜的葉子都在閃著微光。黑暗處有許多貓的影子來回竄動。

這一次藍星堅持要帶領族群參加森林大會,火心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說實話,他現在不必再煞費苦心地幫藍星遮遮掩掩,但他仍害怕藍星冷不丁地會冒出一句駭人聽聞的話來。雷族面臨的難題堆積如山,如今要想以強者的姿態出現在別的族群面前實在是難上加難。而且,火心一想到自己不能再信任藍星的判斷,便感到心急如焚。

他向藍星走過去,用小得連他身邊的雲爪和鼠毛都聽不見的聲音說:「藍星,你準備怎麼……」

藍星似乎沒有聽見他在說話,她晃動了一下尾巴,雷族群貓紛紛站起向山谷衝去。火心無可奈何,只得隨大家一起衝下山谷。在營地裡,藍星一直拒絕談論任何關於森林大會的事,現在他連最後的一次機會也沒有了。

谷內的貓比火心原先估計的要少,而且都來自風族和影族。他看見虎星和高星肩並肩坐在巨巖下,藍星翹著尾巴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形同陌路。她連抽動鬚子這種簡單的招呼都沒有打,就直接跳上巨巖坐下,灰藍色的毛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火心深吸了口氣,強壓住內心的恐慌。藍星已經把高星當做敵人,如今看見他和自己最恨的敵人虎星這麼親密,必定會更加堅信自己的想法。

火心看見高星斜過身子對虎星說了幾句話,虎星不屑地晃了一下尾巴。他正猶豫著是否該湊過去探聽究竟,突然感覺到肩膀被輕輕撞了一下,回頭一看原來是風族武士一根鬚。

一根鬚說:「喏,你還認得他是誰嗎?」

說著,他把一隻小貓推到身前。那隻小虎斑貓忽閃著明亮的大眼睛,耳朵興奮地支稜著。一根鬚解釋說:「這就是晨花的孩子,他現在是一名學徒了,名叫金雀花爪。你看他長多大了!」

「晨花的孩子,當然記得了!我在上次森林大會上便見到你了。」火心很難相信,眼前這個發育結實的學徒,居然就是當日他和灰條帶領風族返回家園的路上,嘴裡銜著的那隻小貓崽。

金雀花爪扭捏地說:「火心,媽媽把你如何銜著我以及一切一切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火心開玩笑說:「嘿,還好我現在不用再銜著你了。」

金雀花爪呵呵直笑。火心突然感覺到儘管兩族之間發生過一系列的衝突和不快,但他和這些貓之間依然存在著溫馨的情誼。

一根鬚繼續說:「大會快要開始了,可河族還沒有露面。」

話音未落,會場另一邊的灌木叢裡一陣晃動,一群河族貓從裡面走進會場,昂首闊步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豹毛。

一根鬚吃驚地問:「鉤星去哪兒了?」

火心說:「我聽說他病了。」由於他從灰條那裡已得知河族的近況,原來就料想鉤星不可能抱病參加森林大會,因此他看見豹毛走在最前面便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

豹毛徑直走到巨巖下,向坐在那裡的高星和虎星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坐下來。

火心離得太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這時,他看見一個熟悉的灰色身影穿過會場向他跑過來。

火心興高采烈地說:「灰條!我還以為他們不讓你來參加森林大會呢。」

灰條和老朋友觸了觸鼻子,說:「本來是不讓的,但後來石毛說應該給我一個表明忠心的機會。」

「石毛?」火心看見藍星的兩個孩子——石毛和他的姐姐霧腳,也在大會的隊伍裡,「他說話能頂事嗎?」

「石毛是我們新的副族長。」灰條皺了皺眉頭,「哦,當然了,你還不知道,鉤星已經在兩天前死了,豹星(豹毛成為族長後改名為豹星)現在是我們的新族長。」

火心半晌沒有說話,心裡默默哀悼這位在大火中幫助過雷族的老貓。雖然鉤星的死並不令火心感到驚奇,但仍使他產生了一些焦慮。豹星將會是一位強硬的族長,這對河族是件好事,對雷族卻不那麼樂觀了。

灰條陰沉著臉,繼續說:「她剛從月亮石回來一天,就已經開始重組族群,監管督促學徒們的訓練進度,增加巡邏次數,還有……」他沒再說下去,爪子在地上一個勁兒地蹭來蹭去。

灰條的憤慨令火心感到有些緊張,他問:「出什麼事了?」

灰條抬頭看著火心,眼裡閃著怒火:「有些事必須要讓你知道,火心。」他向四周掃了一眼,見身邊沒有河族的貓,就小聲說:「自從那場大火過後,豹星便一直在密謀奪取太陽石。」

火心大吃一驚,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想你不該告訴我這些事。」太陽石一直是雷、河兩族之間長期以來有著爭議的領地,橡心和雷族前副族長紅尾就是在爭奪太陽石的戰鬥中身亡的。如今灰條把河族新族長的計劃告訴火心,這是一種完全違反武士守則的背叛行為。

灰條不敢看火心的眼睛,他心裡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聲音都變得顫抖了:「我知道,火心,我一直努力做一個忠於河族的武士——沒有貓能比我做得更好了!」灰條的聲音越來越大,他緩了口氣,竭力壓低嗓門兒說:「但我不能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豹星計劃攻擊雷族。如果兩族之間果真發生衝突,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火心湊上前輕聲安慰老朋友。自從灰條穿過那條小河加入河族開始,火心就知道這種事遲早要發生,他的朋友將不得不經受同母族戰鬥的痛苦。如今,這一天忽然就來了。

火心問:「豹星計劃在什麼時候發動攻擊?」

灰條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就算豹星已經計劃好攻擊時間也不會告訴我,這件事我還是從別的武士口中得知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幫你打聽出來。」

想到能在河族營地裡安插一個密探,火心非常興奮,但他隨即意識到幹這種事情灰條要冒很大的風險,他不能將老朋友置於巨大的危險之中。灰條本來就在兩個族群之間左右為難,自己不能再新增他的痛苦了,除非雷族搶先下手——火心並不想這麼做——否則他們只能隨機應變了。

於是火心回答說:「不行,這太危險了。我很感激你的警告,但想想如果你被豹星發現,她會怎樣對付你呢?她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會告訴所有的巡邏隊在太陽石附近多加註意河族的氣味,並隨時更新我們在那裡的氣味標記。」

巨巖上傳來召喚聲,火心轉頭看見其他三位族長已經站到了高巖上,藍星依舊對虎星不理不睬。等群貓安靜下來後,虎星向豹星點了點頭,請她先說話。豹星走到巨巖前端,俯視著貓群。

她大聲說:「我們的前族長鉤星已經升往星族了,他是一位品格高尚的族長,他的子民都為他的離去而感到傷心悲痛。我現在是河族族長,我的副族長是石毛。昨天晚上我去了月亮石,接受了星族賜予的九條性命。」

虎星和高星都說:「恭喜恭喜,所有的族群都會懷念鉤星,願星族保佑河族在你的領導下繁榮昌盛。」

豹星向他們答謝,然後期待地看著藍星。但藍星只是低頭往巨巖下看去,臉上顯出一副驕傲的神情。火心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石毛,立刻明白她是在為自己的兒子當上副族長而感到自豪。他猛然想起虎星已經知道河族撫養了一對雷族幼崽的事情,頓時心頭一下子變得冰涼。他看見虎星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藍星,虎星會不會猜到那兩隻幼崽的母親是誰呢?

豹星等了半天,見藍星沒有反應,於是繼續說:「我們族群還有一個訊息,我們一個名叫灰池的老年貓死了。」

火心的耳朵頓時豎立起來。他不知道霧腳和灰條怎樣向河族族長講述灰池死亡的事,也不知道灰池的屍體上是否殘留有他的氣味。豹星有可能誣衊雷族殺了灰池,以便製造襲擊雷族的藉口。

但豹星僅簡單說了句:「她是一位勇敢的武士,是許多孩子的母親。」她頓了頓,同情地望了望霧腳和石毛,最後說:「她的族群向她表示哀悼。」

火心剛鬆了口氣,卻見虎星走上前,隨即又緊張起來。這位影族族長會把那兩隻幼崽的事情說出來嗎?不料虎星一句也沒提幼崽的秘密,只是向各族通報了一下影族的日常事務,如有多少幼崽成為學徒,影族又增添了幾隻幼崽。諸般瑣事無非是為了顯示影族正在恢復實力,不過其中倒沒有暗藏敵意。

火心心裡又升起一線希望,也許真的不用擔心來自虎星的威脅了,如果這樣,他就能專心致志地應付森林裡的那條惡狗。但當火心回想起虎星殘忍地對待灰池,致使灰池摔死的那一幕,不禁又疑慮叢生。

虎星講完話,高星走上前,但藍星搶先站在高星前面,大聲吼道:「接下來我要講話。」說著,她狠狠瞪了高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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