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你不想說也得說,我要知道你和虎星在密謀什麼。」提到虎星,他感到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安的情緒,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慌,「黑條,你清楚虎星在與我們為敵,上次整個族群差點兒被惡狗撕成碎片。經過了那件事之後,你仍然執迷不悟,想要追隨他嗎?」

黑條怨恨地看著他,沒有吱聲。火星想起惡狗來襲的那天早上,黑條試圖帶著虎星的兩個孩子偷偷溜走,結果被他逮了個正著。黑條已經知道虎星在密謀一些事,卻不顧族群的生死安危,甚至連聲警告都沒有。這就是他對雷族的所謂忠誠。

火星想把這件事處理得公道明白,他要讓所有的貓知道,即使黑條都無法指責他是在迫害虎星的舊同黨。儘管火星仍擔心黑條投奔虎星後會幹出什麼事情來,但他已經沒有選擇了。對於黑條的罪行,流放是唯一可能的判決。

火星對黑條說:「你本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武士,我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讓你證明自己,我想信任你,而且——」

黑條打斷他的話說:「信任我?你從來就沒有信任過我。你派蕨毛那個笨蛋來監視我,以為我不知道嗎?」說著,他朝坐在旁邊的蕨毛啐了口唾沫,「你想讓我在餘生裡始終生活在一個陰影中嗎?」

火星直視著黑條憤怒的目光,毫不退縮地說:「不,我是在等你證明自己的忠誠。這是生你養你的族群,這裡有伴你一同長大的夥伴。難道這些對你全無意義嗎?武士法典規定你應該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們!」

黑條站起身,火星看見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慌的神情,似乎他從來沒有料想到自己竟然會與雷族決裂。畢竟,他也不能肯定虎星是否接納他。當初虎星遭到流放時,他沒有追隨而去。在惡狗襲擊營地前,他又沒能把黑莓爪和黃爪帶給他們的父親。虎星可不是一隻寬宏大量的貓。

但黑條眼裡的恐懼和悔恨轉瞬即逝,只聽他輕蔑地說:「這不是我的族群。」他的話引起周圍的一片驚呼。「再也不是了。雷族被一隻寵物貓領導,再沒什麼值得為之戰鬥了。我感覺不到自己對雷族的忠誠。整個森林裡,值得我追隨的只有虎星一個。」

火星說:「那就追隨他好了。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雷族的武士。如果今天日落之前你仍然在我們的領地裡,我們會像對付敵人那樣對待你,走吧。」

黑條默默地怒視著火星,眼睛裡簡直要冒出火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背對火星,不慌不忙地朝營地門口走去。所經之處,眾貓紛紛讓開道路。

雲尾兇巴巴地說:「如果你敢回來,有你好瞧的。」柳帶沒有說話,只是怒氣衝衝地呸了一聲。

黑條終於消失在金雀花通道里,貓群中立刻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一個聲音高喊道:「黑條去投奔影族了嗎?」問話的是黃爪。

當火星逼迫黑條承認罪行時,她並沒有隨著眾貓吆喝。後來她默默地看著黑條一步步邁向營地大門,臉上的表情有震驚,也有嫌惡,但還有種火星琢磨不透的表情。

黃爪的問題令火星吃了一驚。她知道影族族長便是她的父親,她是否真的認為黑條的行為是一種背叛呢?

火星坦白說:「我不知道,那是黑條自己的事。從現在起他已經不是雷族的成員了。」

白風問:「那是否意味著如果在我們的領地裡看見他,我們就可以將他趕走了呢?」

「是的,你說的沒錯。」火星轉身對大家說,「如果你們嗅到黑條或者影族貓的氣味,立刻向我或白風報告。這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今天早上刺掌在我們的領地裡嗅到潑皮貓的氣味。請大家嚴密監視,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火星下著命令,頭腦漸漸冷靜下來。黑條的離去令他頭一回感到輕鬆起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誰罵他是寵物貓,族裡的機密再也不會外洩給虎星了。儘管火星擔憂黑條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來,但他的離去總的來說是利大於弊。話雖如此,未能贏得黑條的忠心終究是火星的一件憾事。

「嘿,火星!」塵毛的聲音打斷了火星的沉思,「香薇爪怎麼辦?她現在沒有師父了。」

「多謝提醒,塵毛,我這就辦這件事。香薇爪,請走到巨巖前來。」

香薇爪溫順地從塵毛身邊離開,步態嫻雅地從貓群外圈繞開走到巨巖下。

火星掃了一眼貓群,確定他要找的武士在場,這才說道:「長尾,自從迅爪死後你就沒有徒弟了。你教出了迅爪那樣的好徒弟,我相信,在香薇爪剩餘的學徒生涯裡,你一定能夠把你的技能傳授給她。」

長尾一下子跳起身,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的神情又驚又喜。火星朝他擺了擺尾巴,如今黑條走了,他希望此舉能徹底抹平他和長尾之間的隔閡。只要長尾用心,他一定能成為族裡優秀的武士。

長尾恍恍惚惚地走過去和香薇爪對觸了下鼻子。香薇爪低頭行禮,兩隻貓一同回到塵毛和蠟爪坐著的地方。

火星從高巖上跳下來。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辦妥,他感到自己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蔫了。此刻他最想要做的就是能夠和夥伴們躺在武士巢穴裡痛痛快快地聊天。但作為族長,他不能那麼做。

黑條的背叛和影族貓在雷族領地裡的出現勾起了他的回憶,他想起在族長儀式上看到的情景。那座骨山,以及從骨山裡流出的血河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夢裡?藍星的預言又是什麼意思?

火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他決定去醫務室找炭毛,看看她有沒有從星族那裡得到什麼啟發。

幸好此時沙風沒有在醫務室門口守衛,火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栗崽正在睡覺,醫務室裡傳出炭毛活動的聲音。火星走到近前,看見她正在整理草藥和漿果。

「杜松漿果快用完了——」她嘟囔著,一抬頭瞅見火星,「什麼事?找我有事嗎?」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醫務室,伸出鼻子在火星身上嗅了嗅,嗅到他散發出的恐懼氣味。於是她問:「火星,出什麼事了?」

火星抖了抖腦袋,剋制住內心的焦慮。他把那天在族長儀式上發生的事情向炭毛講了一遍。

炭毛坐在他旁邊,一言不發地聽著,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臉。

最後火星說:「藍星告訴我,‘四個將變成兩個,獅子和老虎之間發生大戰,血將統治森林。’然後鮮血就從骨山裡湧了出來,把山谷都淹沒了,到處都是血。炭毛,這意味著什麼?」

炭毛坦白地說:「我不知道,星族沒有向我傳達過這方面的訊息。該告訴我什麼不該告訴我什麼是由他們說了算的。對不起,火星——不過我會認真思考你說的情況,也許很快事情就會水落石出了。」

她斜過身子撫慰火星,火星很感激她的理解,但那個恐怖的夢境仍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將面對什麼樣的可怕命運呢?如果連炭毛都不能回答這個問題,那麼雷族還有什麼希望能夠脫離苦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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