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有空讀過了嗎?」他一邊問,一邊朝手稿翹了翹鬍子。
「正在讀,很抱歉我把手稿帶走了,不過你突然就不見了,像變魔術一樣。」
「我不想打斷你。」
「你想拿回去就拿回去吧……我只是回來……」
「算了,我拿著手稿幹什麼用?我已經讀過了。你留著吧,也許派得上用場。」
「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我正看到很有趣的地方,很想知道秘盒裡有什麼東西,主人公但丁·孔蒂尼馬賽拉很吸引我。」
老頭的眉毛擰在了一起。「我印象裡沒這個名字。」他說。
「他叔叔叫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已經死了,葬在羅馬……」尼古拉斯越說聲音越弱。
「年輕人,你肯定嗎?我記得手稿從頭至尾寫的都是高盧戰爭,主人公是愷撒大帝。」
「不可能。」
尼古拉斯翻開手稿,印著「無題」的首頁後面是以下文字:
北高盧會晤
西元前55年
愷撒將軍坐在大帳之中,等待著凱爾特人及其首領,這夥人將會向他提出種種要求。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但遠征高盧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有賴於這夥蠻族的援助。他們渾身塗滿靛青,看上去像一群藍魔,能熟練地駕馭戰車,熱衷於炫耀戰績。然而將軍希望,一旦他們結束冗長的吹噓,雙方能達成切實的協議,並且……
尼古拉斯把手稿扔在長椅上,就像扔掉燙手的山芋。
「這不是我之前讀到的!」
「你讀到了什麼?」
「呃,首先,有一部分文字提到了秘盒……那部分是引子。而第一章全是但丁·孔蒂尼馬賽拉的故事……」
「是啊,你剛才提到過他。」舊書販子說,「尼古拉斯·布洛姆先生,我坦白跟你說吧。我早想擺脫這本手稿了,剛拿到手我就不想要了。我不是作家,但我非常喜歡讀書,這我以前說過。第一次讀的時候,故事看起來很精彩,那是一本偵探小說,是我喜歡的型別。你也可以想象,我不可能一口氣就讀完,所以就放在一邊,打算幹完活兒再讀。等我接著往下讀的時候,發現故事完全變了樣。我以為腦子要出問題了,這次可不像鬧著玩的。但我後來一想:我讀過的書實在太多了,那麼多故事難免記混。於是我就從頭開始讀,讀得入了迷。那是一本充滿激情的浪漫小說,老實說,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但寫得非常好。我拿來客戶送的鵝毛形書籤,夾在我讀到的那一頁,打算稍後再……」
「我猜你再也沒有讀到後半部分。」
「一點不錯,自從我拿到手稿以來,這種怪事兒反覆發生,我再也受不了。說實話,我被嚇得夠嗆。我看你常到這兒來,也知道你是作家,所以我就想,也許手稿對你更有用。」
「原來如此,無論這裡面寫著什麼故事,」尼古拉斯用食指敲了敲手稿,「要想看到結尾,必須一次讀完。我明白了,可我不信,不對,應該說難以置信。」
「行了,手稿歸你了,好好保管,相信至少會帶給你一些靈感。」
尼古拉斯戰戰兢兢地撿起手稿,雖然並不迷信,他還是被嚇到了。他心裡七上八下,左右為難,一方面很想留著,一方面又覺得邪門。但這可是一件寶貝,也許來路不善,但是價值不菲,這是永不枯竭的靈感之源。雖說如此,他還是擔心再次開啟手稿時,「北高盧會晤」變成了吸血鬼故事,或許更荒唐。他閉上眼睛,把手稿捧在胸前,想用意念喚回他最初讀到的故事。他心跳加速,慢慢掀開封面,朝下掃了一眼。故事回來了!但丁·孔蒂尼馬賽拉、克勞迪奧叔叔、神父和陵墓歷歷在目。他像擁抱情人一樣把展開的手稿抱在懷中,一動也不動,直到心跳恢復正常。他知道長椅上的矮個老頭已經離去,不走反倒奇怪,反正除了手稿他什麼都不想留。他扭過頭,睜開眼,老頭已經不見了蹤影。
尼古拉斯把注意力轉回手稿,藉著夕陽的餘暉,貪婪地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