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交往時,雙方都容易弱智。不過男人的弱智是沒主意,女人的弱智是太有主意。邢立一口認定我對她「那個」了,還認定我的冷淡,躲避甚至惡語誹謗都不過是掩飾。我越是這樣掩飾,越證明我已經情火如焚——她對這一點幾乎洞若觀火。
這種蠻不講理真是讓人生氣。
我得承認,我對她並非心靜如水,有時走在月夜的土路上,走在秋天稻草的氣息裡,我的裸臂與她的裸臂無意間相撞,心裡便有咯噔一下的異樣,以至於在往後很多日子裡,我還會在心頭掠過月夜裡涼涼的這一撞。
但這說明不了什麼,至少不能說明她魅力無窮。我沒法忍受她洋洋得意的思想拷問,哪怕搬出刑訊的辣椒水和老虎凳,我也不能承認無中生有的一切:我給她倒水時目光顫抖了嗎?我給她洗臉時血壓上升了嗎?我給她梳頭時呼吸粗重了嗎?全身都在放電嗎?捋著她的一頭長髮在故意拖延時間嗎?手指一次次摸向她的脖子和肩膀嗎?目光偷偷向她領口裡鑽嗎?似乎不經意掉了梳子然後手指藉機碰觸她身體的某個部位嗎?……她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怎麼能知道我藉口幫助病人,故意賴在她的房間裡,一心向往著在她身邊蹭來蹭去甚至把她抱到水桶邊去洗澡?
「你的聯想也太豐富了吧?」我冷冷一笑。
「別不老實!你不要以為我是瞎子。」
「說實話,你的自以為是,真是讓我討厭。」
「你臉紅什麼?」
「金哥是我朋友。朋友妻,不可欺。我怎麼會重色輕友?」
「少來這一套。我再向你說一遍,你不要跟我提他。」
「好吧,就算你讓我也心猿意馬,也沒什麼了不起呵。舉目無親,窮鄉僻壤,日子這樣單調和苦悶,看見一頭老母豬,也會當作大美人的。」
「你混蛋!」
「我壓根就不想同你鬼混……」
「呸,你才鬼混!」
「好,就算是戀愛吧,就算我們海誓山盟了,你以為可以當真?說句實話吧,你同金哥、何滿他們也就是鬼混,窮極無聊,找點刺激而已。」
「我再說一遍,不准你提……」
「好,我不說了。」
「沒想到你這麼世故!」她的臉色已經變白。
「世故的同義詞就是成熟。」
「成熟的同義詞是虛偽!」
「沒錯,我虛偽。這下對了吧?」
「你還愚蠢!」
這樣拷問過幾次以後,她沒有太多收穫,結果不是生氣沖走就是灑幾滴貓尿。我勸她不要哭,有一次她大概是哭累了,哭得沒趣了,臉上掠過一絲苦笑。「女人不哭一哭,其實也沒什麼事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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