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吧,我要說出一個結論,雖然我根本不相信這個結論,覺得它荒謬絕倫可笑至極,雖然你也完全可以對它嗤之以鼻,不把它當回事,但我還是不得不告訴你:我遇見的殺手——」我停了停,下決心說出結論:「有點像你呢。」
「我?」他哈哈大笑,咯咯咯地五官擠成一堆,但笑著笑著突然收聲,臉色漸漸變得慘白,兩眼直楞楞地衝著我。
「小周,你的夾克是怎麼破的?」
「夾克?我夾克破了麼?」
「值班室怎麼留下你的腳印?還有——」我亮出掌心裡的一顆釦子。
「陳主任,您嚇糊塗了吧?」他吃飯的筷頭在哆嗦,急得有些結結巴巴:「你怎麼把一個夢當真?再說,我是怎麼進公司的?你是怎麼關心我的?我們非親非故,但你給我找了工作,還為我找物件出謀劃策,說實話,我感謝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他眼球膨大而突出,經眼鏡片一放大,竟有銅鈴般大小,似乎很快就會雙雙滾落,需要當事人手忙腳亂滿地尋找。
「你吃飯,別急別急。我不是說過嗎?你不要把它當回事。」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陳主任,你可不能拿一個夢來冤枉我。我要是對你有半點歹心,我情願去汽車下軋死……」
「你吃飯。我只是說說而已。」
我有點後悔,也許不該前來說夢,更不該盤問他的夜間活動,讓他嚇得語無倫次而且眼球暴突得這麼大。倘若嚇出了高血壓或神經官能症,嚇得他一賭氣跳了樓或抹了脖子,我該當何罪?不錯,釦子是他的,但不可能是前幾天他無意中掉在值班室的麼?腳印像是他的,但穿四十三碼球鞋的人豈止他一個?……這樣想來,似夢非夢的黑影在我的記憶中有些模糊了,也不太像小周了。
他母親此時從裡屋走出來,問兒子:「菜刀呢?」
週中十悶聲悶氣地說:「什麼菜刀?」
周母說:「你記性給狗咬去了?你昨晚上把菜刀塞在書包裡拿走了。害得我今天沒刀用,好不方便。」
「我把菜刀拿走了?」
「你看你,總有一天你會忘記你姓什麼。」
「對對,我好像是拿了刀出去……我是去砍釣魚竿吧?」
「你的釣魚竿呢?」
「是呵,我的釣魚竿呢?」
「死鬼,快雞叫了你才回來,曉得你搞什麼鬼?」
聽到這裡,我已經毛髮倒豎。週中十昨夜帶刀出去幹什麼?真是去砍什麼釣魚竿?但他剛才不是說他昨晚去了什麼南洋公司?而且他為什麼眼下突然臉紅和手顫?
他看了我一眼,失手之間碗筷砸在地上。「我我我我沒沒有撒謊,陳主任,我我我昨晚確實去了南洋公司……」他猛撲上來抓住我的手,「我只是在路上碰到阿麗,就就就跟她鬼混了一陣子……」
我已經不想聽他囉嗦,「我沒說你呵,你吃飯吧,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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