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又說,方丹,你知道,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去世了,媽媽非常疼愛我。可是,她總是那麼忙,星期天都在忙工作。那時候,一放暑假和寒假,我就去上海的姑姑家學跳舞,可是媽媽卻沒有時間看看我跳得好不好……她總是那麼忙,不過,我還是愛我媽媽,我不相信她是壞人……
和平說到這裡停下了,兩行淚流到了她耳邊。
我說,和平,別說話了,你在發燒呢……
和平搖搖頭,又問,方丹你說,我媽媽還能回來嗎?
能,很快就會回來……而別的話我就不敢往下說了。
和平輕輕說,方丹,我知道這不是真的……
我趕忙說,和平,別想那些事了,我給你唱支歌好嗎?
和平點點頭,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她慢慢垂下睫毛,安靜下來。
我輕聲哼起了那支給我帶來過無限遐想的鋼琴曲:
……
秋天的樹林,
跑來一個快樂的女孩兒,
風把她的長髮向後飄起,
女孩兒一邊跑一邊笑。
她歡笑著跑進一條小河,
溫暖的河水淙淙流淌,
女孩兒快樂地奔跑,
她的腳下濺起白色的水花。
……
有一天和平又能下樓了。儘管她來到我的床邊很費力,她還是每天晚上都來聽我講故事。和平坐在我的身邊,我能感到她的發熱的體溫,她的手也很燙,還有她的呼吸像一陣陣溫熱的風吹在我的臉上。我怕極了,我真怕和平會突然倒在我身旁。我想起自己發燒的情景,人在高燒時總有一種要離別一切的感覺……
方丹,再講一個故事吧。和平又在請求我,她微弱的聲音越來越有氣無力。
我從不推辭和平的要求,自從我發現這樣做能為她減輕痛苦,我就不停地搜尋著記憶中所有的故事,一個個講給她聽。
方丹,今天再講什麼呢?
我想起我在一本書裡讀過的一個故事:很久以前,在一條寬闊的河邊,有一個美麗的小村莊。河邊經常走來一個美麗的女孩兒,她的身後總是跟著一群快樂的白鵝。那群鵝又高又大,它們頭頂的帽子就像金色的皇冠,身上的羽毛閃著豐潤的光澤。女孩兒從小就失去了父母,只得跟嬸母一同生活。嬸母是一個十分歹毒的女人,她總是想盡辦法來折磨這個女孩兒。白天讓她去放鵝,夜晚讓她睡在柳樹下。女孩兒常常坐在河邊想念親人。中秋節到了,女孩兒更加難過和孤獨。她想吃一串葡萄。可是嬸母嫉妒她那雙像葡萄似的黑眼珠,就把沙子狠狠地揉進她的眼睛。當她醒來的時候,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能聽到大河的奔流和鳥兒的歌唱……後來女孩兒聽說,深山裡有一種神奇的野葡萄,盲人吃了就能重見陽光。於是,她就騎著大白鵝到深山裡去了,她想無論經歷什麼樣的艱難,也要找到野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