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月霞下課後徑直來到新生書店,裡面只有三四個顧客,她找到《傲慢與偏見》這本書,迅速將裡面的紙條取出偷偷放進口袋裡,然後逛了一會,離開了書店。她的一舉一動,都被附近一位頭髮花白佝僂著腰戴著老花鏡的老人盡收眼底,其實這個老人不是別人,正是張鳳山。
葉月霞回到家裡,開啟紙條,看完內容,落款是「漁夫即日」,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看完即毀」。
當天下午5時許,葉月霞來到操家巷,在拐角看見一個店夥計拎著食盒向自己走來,便將衣服散開,頭髮弄亂,裝作十分慌亂的樣子跑向他,抓住他的胳膊說:「大哥,有人要非禮我,快幫幫忙。」
一箇中年男人氣沖沖地跑過來,滿嘴髒話:「臭娘們,敢耍老子,老子今天要你好看。」
葉月霞期期艾艾地求店夥計:「大哥,我這裡有5塊銀元,只要你幫忙,這些都是你的。」邊說邊將銀元塞在他手上。
店夥計正猶豫不決,那個中年男人過來抓住他的兩隻手臂,宛如兩隻鐵鉗一樣,使他動彈不得。「你小子吃了豹子膽了?敢拿老子的錢?」葉月霞就勢拿過店夥計手中的食盒,放在一邊,說:「大哥,別信他的,這是我自己的錢。」
這時,張鳳山穿著上校軍服帶著一隊士兵經過。自從抗戰勝利以後,文城經濟游擊大隊撤銷,劉成龍重新任命他為司令部軍需處長,上校軍銜。
葉月霞看見,求救似地叫道:「長官,快過來評評理吧。」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個老婦人趁亂將食盒掉包。
張鳳山聽完,對店夥計說:「你把錢還給這位姑娘,沒你的事了。」然後他轉身對那個中年男人說:「你說這位姑娘偷了你的錢,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錢?」中年男人嘟嚷道:「5塊銀元,被她偷走了,她是個小賊。」張鳳山說:「我看你喝了不少酒,你在身上找找,是不是弄錯了?」中年男子將信將疑,說:「她撞了我一下,就聽見銀元掉在地上叮噹作響,她撿起來就跑,我就跟著追來了」,邊說邊將口袋翻了出來,5塊銀元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張鳳山說:「這是什麼?快向這位姑娘道歉。」中年男人滿臉通紅,向葉月霞鞠躬道歉:「對不起!」眾人見是一場鬧劇,一鬨而散。
卻說徐語晴下班回到家,兒子勝利拿著一張壹佰圓的法幣給她,說:「媽媽,剛才一位老奶奶說借了你的錢,讓我交到你手上。」
徐語晴感到奇怪,自己沒借過錢給一位老奶奶,更何況壹佰圓法幣連塊饅頭都買不了,誰會借這點錢呢?她接過紙幣一看,發現紙幣上有字:「有蘭在花溪,雨晴香更濃」。徐語晴知道這是暗語,「有蘭」難道是「友蘭」?而「雨晴」是指自己?徐語晴激動萬分,姐姐來了,而且就在花溪。花溪是老街有名的花市,徐語晴立即出門叫了輛人力車來到花溪,看見一個老年婦女正站在漢白玉牌坊下面,左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右手裡拿著一面小鏡子對著臉照著。這個老婦人正是徐友蘭,她照鏡子是在觀察徐語晴後面有沒有「尾巴」,發現沒有後,她待徐語晴走到身後說:「妹妹,我知道你來了,咱們繼續保持這樣往前走,從現在開始,你這個‘沉睡者’應該醒了。上級派了一個代號叫‘漁夫’的同志來文城,今後你要聽從他的指揮。」徐語晴興奮地說:「太好了,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漁夫’同志?」徐友蘭說:「你心裡只要知道有這麼個上級就行了,因為‘漁夫’同志從不現身,而且你要向我保證對任何人都不準提及他的存在。」徐語晴說:「我保證。」徐友蘭說:「那你回去吧,你家條几自鳴鐘下面有‘漁夫’同志交代的任務,是我偷偷放上去的。」說完,她招了輛人力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語晴回到家,在自鳴鐘下面發現一個信封,裡面是「漁夫」同志的指示,要求她配合懲處叛徒李興旺。徐語晴看完,按照信裡要求的,劃了根火柴將信連同信封一起燒燬了。
晚上,徐語晴在醫院值班,突然來了一個女病人,頭上戴著一頂鑲花邊的涼帽,帽簷遮住了大半個臉。
徐語晴問她哪裡不舒服?她一言不發,只是向徐語晴伸出一隻掌心寫著「密談」的手。徐語晴見了,很是吃驚,打發護士出去。
女人取下帽子,露出臉來,原來是李玉珠。
「是你呀?把我嚇一大跳。你來幹什麼?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徐語晴嗔怪道。
「不是我,是我家裡有人生病了,你能不能出個診?」李玉珠著急地說。
「別人不敢說,你來了,我能不給你這個面子嗎?誰叫咱們是好姐妹呢。走,我現在就跟你過去。」
倆人坐著人力車來到李興旺的住處,徐語晴看見周進和一班人正圍在床前,臉上現在焦急的神色。
周進看見徐語晴,說:「徐醫生,給你添麻煩了。」
「這是醫生的職責,快說說病人是什麼情況?」
「自從吃過晚飯後,就上吐下瀉不止。」
徐語晴見病人眼睛緊閉,臉色臘黃,拿出聽診器在他的胸前聽了一陣,然後又把了他的脈搏,說:「這是急性食物中毒,需要馬上送醫院搶救。」
李興旺突然睜開眼睛,說:「我不去醫院,這是共產黨找我尋仇。」話剛說完,就全身抽搐起來,醬油一樣的液體從嘴角往外直冒。
徐語晴說:「現在病人十分危險,再不送醫院就來不及了。」
周進對一個身材高大的手下附耳嘀咕幾句,然後說:「去醫院,我倒要看看共產黨有何能耐,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殺人?」
一輛軍用吉普車駛到華盛醫院門口,四個黑衣人從車裡面抬下一副擔架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用被單蓋住了全身,周進和幾個人護著擔架跟在徐語晴身後進到醫院,往急救室而去。
其後不久,一輛人力車也停在醫院門口,膀大腰圓的車伕背起車上一個頭纏繃帶的人往醫院門口走去,這時,過道里出現一個身穿病號服的中年男人,追上車伕說他背上的人掉了東西,邊說邊將一張紙塞到李興旺的手上,然後轉身往回走。
李興旺突然醒了,就著門口的燈光看見紙上寫著:興旺兄,知你今晚會來醫院求醫,故特備單方一貼,供你受用:貪生怕死,不足為訓;賣友求榮,人神共誅。他大叫一聲:「有共產黨!」
這時,槍聲響了,李興旺腦袋上中了一槍,頓時耷拉下來一動不動了,車伕轉身掏槍,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胸口中了一槍,接著又是一槍打在他臉上,半邊臉都沒了。車伕倒在地上,中年男人上前對準李興旺的身體連開三槍,然後他脫下病號服,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之中。
1947年7月1日黨的生日這天,戴長春飯店來了一位老人,他頭戴瓜皮帽,臉上罩著一副老花鏡,灰白的鬍鬚直拖到胸口,只見他佝僂著腰拄著柺杖進門,看見戴長春說:「老闆,扶我老漢一把。」
戴長春趕緊過來扶住他,老人就勢在他的手背上寫了一個「山」字。
戴長春明白了,說:「您老走了不少路,到裡屋歇歇腳吧。」
進到屋內,老人取下老花鏡,摘掉鬍鬚,說:「戴老闆,我這身打扮還過得去吧?」
戴長春笑著說:「鳳山,不,‘漁夫’同志,如果你不提示我一下,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你。」
張鳳山哈哈大笑,說:「名師才出高徒,我這化妝的手藝還是‘木匠’傳的,他可是我黨地下戰線的活寶貝。」「木匠」就是張鳳山所說的朱大鵬,多年以後國家安全部門口張貼一張「卜告」,說朱大鵬同志因病去世,享年89歲,該同志192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一直在中央保衛部門工作,為黨作出了傑出的貢獻,享受副軍職待遇。簡歷很「簡」,但人們感興趣的是「享受副軍職待遇」,心想部裡有這樣一位老革命家怎麼大家不認識?人們圍著「卜告」議論紛紛,這時來了一位老人,看見「卜告」泣不成聲,說了一句「木匠,你這隻‘不死鳥’終於離開我們了」,人們這才知道朱大鵬就是大名鼎鼎的「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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