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龍皺了下眉頭,說:「婦人之見!只要人在我手上,我就贏了。等我疏通了關係,找個機會給他們圓房就是了。」
劉夫人聞言破涕為笑,問道:「這麼說你不準備送張鳳山去省上了?」
劉成龍說:「我什麼時候說送了?不但不送,而且還把他當活菩薩一樣供著,靠他顯靈透露寶藏的地址,咱們分他一杯羹。」
劉夫人知道他貪財,說:「我知道你的小心眼,還是惦記著他家的財富。」
劉成龍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卻說周進離開司令部以後,緊跑慢趕,終於追上徐語晴,他氣喘吁吁地說:「語晴,讓我送你回去!」
徐語晴怒不可遏,說:「滾!有多遠滾多遠,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周進知道自己傷她的心太深,這說明自己太在乎她、瘋狂地愛她,他不甘心就這樣認輸,說:「這件事你不能全怪我,因為是你違背了當初的承諾。」
徐語晴懶得答理他,心想當初自己是說過等趕跑了鬼子、全國勝利以後再考慮結婚,但那時不知道周進是軍統特務,如果知道,當時自己也不會救他了,也省得今天這樣麻煩。「我舅舅戎馬一生,無兒無女,把我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他突然決定了我的婚事,我能有什麼辦法?」
周進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可以勸他放棄這個想法,而且我能證明給他看我比張鳳山更愛你,也更適合你。」
徐語晴說:「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是在不斷地傷害我,我現在明確告訴你,你愛我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我根本不愛你,也從來沒有愛過你,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周進說:「你說謊,因為你的眼睛曾經出賣過你。」
徐語晴說:「我不想舊事重提,因為這讓我想起農夫和蛇的故事,我後悔當初不該救你。」
周進說:「就算我是那條蛇,可張鳳山在你心目中就那麼崇高偉大嗎?他是共產黨,是在利用你,一旦他們得勢,反攻倒算,咱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徐語晴心想周進還算有自知之明,對他這種特務,人民總有一天會清算他們的罪惡的。「我不怕,心底無私天地寬,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害怕。」
周進見她冥頑不化,威脅說:「你和他在一起就是通共,信不信我也會將你抓起來?」
徐語晴毫無畏懼地說:「你們只知道把心思花在內訌上,對付自己人花樣百出,對付小鬼子卻一籌莫展,你把我抓起來吧,把所有抗日的人都抓起來殺掉,這樣鬼子才高興呢,等國家滅亡了,你們這群亡國奴向新主子討賞吧。」
周進說:「誰說我們不抗日了?鬼子要打,共產黨也要反。」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跟我無關。」徐語晴見周進頑固到極點,自己與他再無共同語言,便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把他落在後邊。
到了醫院門口,周進要跟著進去,被徐語晴攔住了,說:「我不想在工作的時候有人打擾。」
周進說:「讓我陪著你說說話,就跟往常一樣。」
徐語晴說:「我現在沒有心思。」
「我知道你現在一心都在那個張鳳山身上,看在你的面上,要我網開一面不抓他也行,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要繼續信守當初的承諾,而且我們要保持像前段時間那樣的交往,就當結婚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徐語晴明白他這是緩兵之計,故意嘆了一口氣,說:「我們都無法回到從前了。」她想那時候的周進,和大家一起打鬼子,為了自己差點死掉,可是現在呢,他是軍統特務,和自己是處在水火不相容的對立陣營,對共產黨趕盡殺絕,已經變成了一個面目可憎的魔鬼,自己再也不想和他來往了。
周進急了,說:「可以的,為了你,我已經作出了極大的讓步。」
徐語晴想到婚禮上被他羞辱,現在他又來討好自己,對他厭惡已極,說:「我不會跟你做交易的,我現在正告你,張鳳山是我的丈夫,你如果對他搞什麼名堂,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周進沒想到徐語晴一下子掐滅了自己的希望,怔在原地半天,而徐語晴已經進屋去了,緊接著二樓房間的電燈亮了。
周進斜靠在路燈柱上,望著徐語晴的房間出神。他點著一根菸,吸了兩口扔在地上,又點著一根菸,此刻他的心情煩躁極了,無法想像徐語晴的絕情,如果自己殺了張鳳山,她就會和自己勢不兩立。倘若真的走到這一步,兩人拔槍相向時,自己真的會有勇氣扣動板機嗎?可是內心裡另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他,他不要她死,他要永遠守護著她,哪怕就這樣遠遠的相望,他的內心就已滿足。
周進掏出紙來,就著路燈微弱的光亮,開始寫詩,他要向她展示自己這顆血淋淋的心,這也是他長期以來情感渲瀉的一種方式:走過千山萬水,我沒有飲彈倒下。但你卻給了我致命一擊,就像用錘子,敲碎了我的頭顱,距離是一種誘惑,靠近是一種死亡。天知道我有多麼愛你,可你堅定的拒絕,宛如六月飛雪,我的心千瘡百孔,依然在為你跳動。在寂寥的夜晚,獨自守候在你的窗前。託風兒捎去鴻雁,訴說我不滅的愛戀,不管樹葉是否經得起秋風的搖曳,就算你的心已經冰冷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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