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英去求過他,我爹聽說高文元是共產黨,當場就翻臉,和他斷絕幹父子關係。」
宋鐵軍突然心生一計,命人將高文元押來。
很快,高文元被押來了,渾身是血,衣衫襤褸。
宋鐵軍對張鳳山說:「張先生,只要你說動他悔過自新,我現在就可以放了他。」
張鳳山看著高文元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內心一陣愀痛,說:「文元大哥,念在嫂子和侄子的份上,你就主動交待吧。宋長官已經說了,只要你交待,就可以既往不咎。」
高文元說:「好兄弟,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我生是共產黨的人,死是共產黨的鬼,你轉告秀英和小強,就說我對不起他們,下輩子再補償他們,我死之前,求你一件事,請你幫我照顧好她們。」
宋鐵軍裝作惱羞成怒的樣子,喝道:「還不快帶走!」然後對張鳳山說:「張先生,你也看見了,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沒法幫,這種人如果放出去,上頭怪罪下來,還不拿我的腦袋當尿壺用?實話告訴你,就是你爹來求情,我也只能說抱歉。」
張鳳山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裡,見父親的臉色十分難看,正在吆喝讓人用家法,幾個下人將水生和湖生按在院子裡的長條椅上,正拿鞭子抽打他們的屁股。
張鳳山問:「爹,你這是幹什麼?」
張福海冷冷地說:「幹什麼?我正要問你呢,你到縣黨部去幹什麼了?」
張鳳山知道紙裡包不住火,要想封住宋鐵軍的口難,難保有一天他不會對張福海說起這件事,那時自己就顯得被動了。於是說:「我是為高文元求情去了。」
「什麼?」張福海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鳳山又說了一遍,這回張福海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來人,給我也打二十鞭子。」
幾個下人面面相處,不敢動手。張福海氣極,從一個下人手中拿過鞭子,要親自動手打。這時,早有人報知方香桂了,方香桂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張福海拿鞭子的手,說:「要打你就打我。」
水生和湖生異口同聲地說:「老爺,是我沒攔住少爺,這鞭子應該由我來替少爺挨。」
張鳳山知道父親的脾氣,怕他身體氣出病來,便認錯說:「爹,我有錯,不該有事瞞著您老人家,昨天我去文元堂中醫診所買藥,孫秀英和年幼的兒子跪在我面前,央求我救救他丈夫,我能拒絕嗎?」
張福海也是個俠肝義腸的人,扶危濟困對他來說如同家常便飯一樣稀鬆平常,但他認為救人要分清情況,有些人能救,有些人不能救,比如高文元這樣的人就不能救,他是共產黨,不僅救不了反而會把自己牽連進去,兒子涉世太淺,在這方面沒有什麼社會經驗。「你知道高文元是共產黨嗎?」
張鳳山說:「我不管他是共產黨還是國民黨,在我眼裡,他還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孩子的父親。」
方香桂責怪說:「山兒,你糊塗哇,高文元要是想著自己還是人夫、人父,就不會幹下這等傻事,這是他咎由自取,你還是別管他的閒事。你爹已經和他斷絕幹父子關係,他與我們家不相干了。」
張鳳山知道這段日子父母為他操碎了心,於心有些不忍,說:「爹、娘,我聽你們的話就是了。」
張福海見兒子認錯,又想到他剛剛死裡逃生,態度變溫和了些,說:「別說你去求宋鐵軍,就是我去,一點作用都沒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不智。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出這道大門,就在家裡待著。」
張鳳山心想這怎麼行?如果這樣,將比坐牢還難受。一旦自由被限制了,黨的工作包括營救高文元都沒辦法開展,他現在只有以退為進,先過了家庭這一關,於是說:「爹,我現在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你想把我悶死啊?讓我幫你做點事情吧。」
方香桂見父子關係緩和,心裡安心了些,勸說道:「他爹,山兒說的在理,你不是想讓他幫你打理生意嗎?就安排點事給他做吧。」
張福海心想家裡的生意遲早都要交給兒子,但他初出茅廬,目前還不熟悉情況,得一步一步做起,自己先將他扶上馬然後再送一程,於是問道:「你想幹點什麼?」
張鳳山說:「我想經營‘一壺春’茶樓。」
張福海滿口應承,他想只要兒子不參加共產黨和特務,其他什麼他都能答應。
「一壺春」茶樓,位於老街的九甲,臨近文城碼頭。文城老街是文城最繁華的地方,這裡襟湖連江,交通便捷,是安東省最大的農副產品集散地之一,全長10公里,將全城一分為二,主街一條,呈「s」形,街面寬度5米左右,橫街數十條,另有巷弄不計其數,街、巷、弄都是由長條麻石鋪就。臨街商鋪和民宅皆是青磚灰瓦、飛簷翹角,木樓花窗,櫛次鱗比,錯落有致。
國民黨政府為了加強對基層的控制,推行保甲制度,老街被分為十「甲」,每甲相對獨立,具備防禦功能,甲與甲之間有一道二層牌坊式石穿門柵欄,夜晚柵門緊閉,互不通行,是一個獨立的城堡;另外,每個「甲」經營的功能不同,一甲是傳統手工藝;二甲是經營布匹、藥材;三甲是書院文化、居住著商賈大戶;四甲是政治、經濟中心;五甲是小吃、京貨;六甲是米行、酒坊;七甲是柴市、豬集;八甲是魚行、菜市;九甲是茶樓、貨運;十甲是客棧、旅館。
白天開市,老街商賈往來,人頭攢動,真是萬人空巷。
在「一壺春」的對面就是迎江茶樓,門前掛著一聯:「春花秋月高朋滿座,湖光山色過客登樓。」這家茶樓比「一壺春」開得遲,據說是宋鐵軍的一個遠房親戚開的。剛開張的時候沒有對聯,老闆是看見「一壺春」店前有一聯「世上光陰短,壺中日月長」,也附庸風雅,請人寫了那幅對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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