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知道鄧彪說到做到，她不容多想，一下子擋在王小虎面前，說：「你開槍吧，除非你先把我打死。」

鄧彪這下沒轍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對他來說，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自己苦苦追求的女人太絕情了，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連命都不要，還指望她嫁給自己嗎？這一刻，他真想扣動扳機，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可是王桂花是大當家的妹妹，理智告訴他千萬不可以，如果殺了她大當家絕不會饒了自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你愛上他了？」

王桂花說：「六當家是對的，我不能讓你們一錯再錯下去。」

鄧彪突然歇斯底里，「我問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王桂花冷冷地說：「我的事跟你不相干，為什麼要告訴你？」然後她轉身推了一把王小虎，說：「六當家的，你快走吧！」

王小虎自從第一眼看見王桂花，就感覺她與別的土匪不同，具體而言，她良知未泯，身上充滿著正義感，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說：「謝謝你，後會有期」，說完，飛奔而去，消逝在無邊的黑夜裡。

鄧彪突然醒悟過來，衝著王小虎離去的方向開了兩槍，嘴裡大叫：「王小虎跑了！」

「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烽火相欺，不外博美人一笑；衝冠髮指，無非一怒為紅顏。宋鐵軍喜歡研究古代的計謀，尤其是喜歡讀《三十六計》，他的床頭、辦公桌上都有這本書，不僅做到耳熟能詳，還能運用自如。對付共產黨用計謀，甚至對付自己人也用計謀，可以說這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張鳳山進入他的視野中之後，更加成了他重點對付的物件。在他認為，衽席為戰場，脂粉作甲冑，顧盼是槍矛，顰笑勝弓刀，男人對於美女是缺乏免疫力的，沒有比美人計更方便實用了。於是他欲擒故縱，利用徐語晴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既是投石問路，也是「糖衣炮彈」。

徐語晴丰神婀娜，體態輕盈，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為神玉為骨。任誰見了這樣的女人沒有不動心的，張鳳山也食人間煙火，自然不能免俗，每當他心猿意馬之時，想到她是宋鐵軍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美女蛇，宛如看到了《紅樓夢》中賈瑞那面神奇的風月寶鑑鏡子，不過賈瑞看的是正面，心裡也時時想著正面裡的美女，終至一命嗚呼，而張鳳山雖然看的是正面的美女，心裡想的卻是背面的骷髏，這讓他在理智和情感的較量中選擇了理智。

張鳳山的傷一天天好起來，他不用再躺在床上，可以在屋子四處走走。本來宋鐵軍這樣安排是想他們之間發生點什麼，但張鳳山和徐語晴讓他失望了，倆人之間貌合神離，都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對方。

自從那晚以後，張鳳山時時惦記著那本神秘的小本子，想方設法一睹為快。終於有一天，他逮著了機會，從門縫裡看見徐語晴在本子上寫寫劃劃，便敲門讓她馬上去給自己買一份《中央日報》。

徐語晴隨手將筆記本放進抽屜裡，然後出去買報紙了。

張鳳山迅速地開啟筆記本，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自己的醫療情況，他有些懊喪，正準備將筆記本放回原處時，突然有一張紙片滑了出來，上面寫著七個娟秀的小字：「賠了夫人又折兵」。

張鳳山知道這是一個成語典故，講的是三國時的故事：劉備新喪，周瑜為討回荊州心生一計，說動孫權以嫁妹與他，賺他到東吳來然後囚之，藉機索回荊州。諸葛亮識破了此計，安排趙雲護送劉備前去成親，一到東吳便大造聲勢，造訪孫權和周瑜的岳父喬國老，喬國老又向吳國太討要喜酒，吳國太不知此事，喚孫權相問，得知這是個計謀後罵他堂堂六郡八十一州大都督，怎麼這樣沒出息？沒本事取荊州，卻拿她女兒為名使美人計，殺了劉備，她女兒就是望門寡。喬國老也稱如果用了此計，當為天下人恥笑。劉備娶了孫尚香，孫權又造宮室供其夫婦居住，形同軟禁。劉備天天錦衣美食，陷於溫柔之鄉，樂而忘返。趙雲開啟臨行時軍師所贈錦囊，稟報曹操率五十萬大軍進攻荊州，軍情緊急，讓他馬上回荊州，劉備十分為難，捨不得孫夫人。倒是孫夫人深明大義，果斷地勸他大丈夫立世，不可只顧兒女私情，表示她是劉備的人，無論他到哪裡都跟他去。這樣劉備夫妻以到江邊祭祖為名逃出，孫權得知後派兵追擊，格殺勿論。周瑜也親率水兵截殺，遭遇諸葛亮埋伏，軍士死傷無數。諸葛亮得了便宜還賣乖，讓士兵高唱「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周瑜偷雞不成蝕把米，氣得吐血。

張鳳山和徐語晴相處這麼久，知道她的行事風格，這句話是寫給自己看的，但他猜不透這句話包含著怎樣的玄機，是一種試探，還是一種暗示？他無法判斷。他將紙片放回筆記本中，卻不知道該放在哪一頁，看來這個女人技高一籌，她馬上就會知道自己偷看了她的東西，她這樣做又是什麼目的呢？他想如果徐語晴不是特務，而是自己這邊的人該有多好？那樣倆人聯手，文城的革命形勢將會有很大改觀。

每次徐語晴買報紙的時間大約五分鐘左右，張鳳山一看時間到了，迅速將筆記本放回原處，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果然，徐語晴進來了，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

張鳳山問道：「你怎麼了？」

徐語晴說：「你自己看吧。」

張鳳山展開一看，只見頭版上大幅的黑體標題寫著：「北平淪陷」。他的心不禁擰緊了，三天前天津淪陷，現在北平又淪陷了，看來小日本佔領整個華北是指日可待了。大敵當前，雖然蔣介石發表了廬山談話，表達了抗戰到底的決心，但國共之間的談判卻沒有什麼進展，眼看著大好的河山落入敵人手中，不能不令他心急如焚。

「我們什麼時候迴文城？」張鳳山恨不得此刻身上長了翅膀，飛回文城，去向群眾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

徐語晴說：「你的傷差不多好了，應該快了吧。」

「我想越快越好。」

徐語晴點了點頭，突然問：「回去你打算做什麼？」

張鳳山知道她在掏自己的話，說：「還能做什麼，幫我爹打理生意吧。上次我爹來時，我對他說了，讓他把茶館的生意交給我，他答應了。你喜不喜歡喝茶？」

「還可以吧。聽說日本的茶道很有名，你是不是受了影響要當茶館的老闆？」

張鳳山知道她又在考驗自己，便說：「茶道，在日本是一種以茶為媒的生活禮儀，通過沏茶、賞茶、飲茶，增進友誼，美心修德、學習禮法，是很有益的一種和美儀式。它有四規：敬、和、清、寂，以敬為本質，尊敬長者，敬愛朋友；和以行之，睦鄰益友，和平共處；清以居之，清靜幽雅，廉潔樸實；寂以養老，寂靜幽閒，修身養心，並以崇高而謙虛為茶道所追求之道。它還有七則，包括點茶的濃淡、茶水質地、煮茶水溫高低、火候大小、爐式和方位、煮茶的白炭以及茶室的插花，都要十分講究，滿足美的享受。茶道在日本十分盛行，有千家，宗宋、石川、織部等諸多流派，但是你別忘了，咱們中國是日本茶道的祖宗。」

「聽你這麼說，還真讓人神往，哪回你演示一下，讓我也長點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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