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按照楊思誠提供的名單，第一個找到了周進，反覆說了幾遍接頭暗語，周進笑著說：「我知道你在找你們的人，可惜我不是。我勸你也別浪費工夫了，最有可能是你們的人名字叫張鳳山，不過聽說他自殺了。」周進在被審訊的時候，得知特務們正在尋找從延安來的共黨分子，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張鳳山，因為從上船的那一刻起，張鳳山身上那種沉穩、睿智的氣質就深深吸引了他，他越是掩蓋卻越發顯現。而且下船的時候，那個賣香菸的前來接頭，說話時正對著他們倆，許是張鳳山發現情況不對，便沒有接頭，導致下船的旅客全部被抓。周進本可以舉報張鳳山解脫自己的干係，但他在西北行營讀書的時候，也就是在去年，東北軍譁變，兵諫蔣介石，要求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周進受此影響，認為國共兩黨同室操戈、手足相殘，才給了日本可乘之機，只有聯合起來一致對外，才能打敗侵略者，拯救國家。

王小虎大驚失色，按照周進的說法，特派員很可能就是張鳳山，可是他為什麼要自殺呢？「好漢，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張鳳山自殺是你親眼所見嗎？」

周進搖了搖頭，「我也是聽說的，但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死了。」

王小虎記得楊思誠那天也提到有一個人自殺了，但沒說是誰，而且他給自己的名單中，張鳳山的名字地址仍然在上面。這樣看來，張鳳山並不是那個自殺的人，否則楊思誠還給自己他的名字和地址幹什麼呢？「應該不是他，我是按照這個名單來找人的，這個名單上第一個是你，其次才是張鳳山。」

周進說：「我也希望他活著，當初我們可是約定一起打日本鬼子，保家衛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王小虎從周進那裡回來以後，決定把這件事情弄清楚。他想既然楊思誠知道有一個人自殺死了，而且看守所長是他的學生，讓他打聽這個自殺的人是不是張鳳山應該不難。

夜幕下的文城，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一個黑影越過中學堂的圍牆，消失在樹叢之中。這個人就是王小虎，他悄悄來到楊思誠的屋前，見他書房裡亮著燈，便扔了個小石子砸在窗戶上。

楊思誠聽到響聲，開啟窗戶，在閃電的照明下，看見王小虎站在屋前的草坪上，淋成了水鴨子。他連忙開了門，把王小虎讓進屋內。

楊思誠的老婆柳宜君在家，看見了王小虎，問：「思誠，這是誰呀？」

「這是我的學生王劍，從鄉下進城辦事，在咱們家避避雨，你快讓柳媽給他找幾件乾淨衣服過來。」然後又向王小虎介紹他的夫人。

王小虎見楊思誠給自己杜撰了個名字，知道這是變相保護他，趕緊叫了一聲「師孃好。」

柳宜君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說：「我怎麼沒見思誠提起過你呀？」

楊思誠搶著說：「他呀，在山裡面教私塾，出來一趟很難的。」

柳宜君又問：「哪個山裡，是牛山衝還是金雞寨？那裡可是土匪出沒的地方，我聽劉師長太太說，最近兩天要派大軍圍剿他們。」

王小虎說：「我在壕山那邊，沒有土匪。」

柳宜君繼續說：「這年頭，天下一點都不太平，窮鬼們鬧事，土匪也趁火打劫，你一個人往外面跑，可要小心一點。」

楊思誠見柳媽拿來了衣服，對王小虎說：「走，我帶你到房間換衣服去。別聽她嘮叨，她是閒得無聊，平時這個時候都到劉師長太太那裡打牌的，今天下大雨沒去成，就閒得不知道做什麼了。」

其實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王小虎從楊思誠夫人口聽得知政府要派兵剿匪，心想王大麻子整出這麼大動靜，政府不出手對上對下都是無法交待的。一想到他們將要被剿滅，王小虎心有不忍，雖說他們的行徑有些過分，但他們畢竟都是窮人出身，荒年不為匪，就要被餓死，他們也是被逼上梁山的。王小虎打算明天就上金雞寨報信，讓他們提前有個準備。

王小虎換好乾淨衣服後，楊思誠將他請進書房，又給他泡了一杯茶，責怪說：「小虎同志，上次咱們約定了接頭方式，你怎麼還往我家裡跑？」

王小虎那次和楊思誠分手時，楊思誠告訴他家裡人多眼雜，今後不要再來他家裡，接頭時可以買一份當天的《文城日報》，讓門衛送給他，然後兩人在迎江茶樓見面。王小虎覺得楊思誠很細心，他選擇的地點也不錯，迎江茶樓四通八達，周邊人口密集、行人很多，遇到緊急情況可以及時安全離開，以前縣委也經常選擇在那裡碰頭。「我知道，事情緊急，所以就直接過來了。」

楊思誠連忙問：「什麼事這麼緊急？」

「我聽說張鳳山自殺了，所以過來向你證實一下。」

楊思誠還真沒這個思想準備，說：「不可能，這可是我從看守所登記冊上抄來的。」其實這份名單和地址是宋鐵軍給他的，讓他等王小虎來的時候交給他。

「我記得那天你提到有一個人自殺死了，這個人會不會是張鳳山呢？」

楊思誠心想既然宋鐵軍提供了這份名單和地址，說明這上面的人都是活的，否則讓王小虎和一個死人接頭有什麼意義。不過，他當然不能實話實說，而且有一個人自殺死了的訊息也是宋鐵軍告訴他的，至於名字宋鐵軍沒說，自己也沒問。他想先穩住王小虎，等向宋鐵軍問清楚再告訴他不遲。「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明天我去看守所打聽一下，然後咱們在迎江茶樓見面。」

「你儘快弄清楚，這很重要。」王小虎囑咐道。

楊思誠一聽王小虎說很重要，頓時來精神了，立刻問道：「這個張鳳山是什麼人？你聽誰說他死了？」

「是這個名單上叫周進的人說的，他和張鳳山一道被抓，懷疑張鳳山是我們要找的人，但他也是聽人說張鳳山在看守所裡自殺了，你問一下你的學生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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