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死一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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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囚犯彷彿一副臨死不懼的樣子,吟起了詩:「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我一個,還有後來人。」然後他對著陳友亮離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我們共產黨人是殺不盡的,總有一天會找你們這群王八蛋算總賬。」

馬彪飛起一腳將他踢倒在地,罵道:「死到臨頭,還猖狂什麼?到時看是你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快。」

另外兩名便衣將囚犯拖起來,押著他繼續往前走。

在經過張鳳山的囚室時,馬彪停下了腳步,衝看守的警察說:「開啟。」

張鳳山迅速回到地鋪上,假裝睡覺。

門開了,馬彪進來用腳踢了踢張鳳山,問道:「叫什麼名字?」

張鳳山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故作睡意朦朧地問:「幹什麼?」

「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張鳳山,怎麼啦?」

那個開門的警察罵道:「你小子吃了豹子膽了,敢這麼跟馬科長說話?」

張鳳山裝作受驚的樣子,連忙起身說:「馬科長,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切莫計較。」

馬彪以前在宋鐵軍底下被當作狗一樣使喚,動輒捱罵,如今被張鳳山奉承一番,心裡很是受用,態度變溫和許多,說:「張先生,委屈你一下,由於我們的房間有限,有個共黨分子要跟你住一起,他傷得很重,麻煩你照顧一下,有什麼情況及時喊看守過來。」其實馬彪認識張鳳山,只是張鳳山不認識他而已。他是按照宋鐵軍的意圖辦事,這樣做的目的是給張鳳山看的,掩蓋他們的動機,讓張鳳山誤以為只是一種巧合。

張鳳山不假思索地說:「樂意為您效勞。」

馬彪朝兩個手下一揮手,說:「帶進來。」

那兩個便衣連拖帶拽地將那個人扔在地鋪上,然後和馬彪揚長而去。

那個人躺在地鋪上,不停地呻吟,嘴裡還罵罵咧咧:「這般狗雜種,天殺的,一群魔鬼…」

張鳳山看不清他的臉,便拿了一條溼毛巾,沾上水,過去扶住他的頭,輕輕地擦洗起來,那個人叫喚得更厲害了。

張鳳山感到奇怪,這個人的臉上雖然血汙滿面,但並沒有明顯的傷痕。於是便輕輕的掀開他的上衣,只見胸部有皮鞭抽打的印跡,還有烙鐵烙過的疤痕。當毛巾接觸他的皮膚時,他痛得牙齒咬得格崩響,臉上現出豆大的汗珠。

「你真是共產黨?」張鳳山輕聲問。

這個人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要參加共產黨呢?聽說他們共產共妻,是一群妖魔。」張鳳山看見國民黨的報紙經常用這樣的字眼醜化共產黨,便試探著問。

「放屁!」這個人狠狠瞪了張鳳山一眼,「就拿我來說吧,過去日子苦連天,野菜樹根伴糠咽;父母多病早亡故,撇下我兄弟無人問;地主老財心如刀,到處流浪把飯討;老大前年被抓壯丁,從此再也無音信。共產黨來了變了天,打土豪,分田地,窮苦人翻身當主人。他們說共產黨是妖魔,我看他們才是妖魔呢。你說共產黨好不好?」

「我不問政治,我們做生意的人,只求和氣生財,不興這種打打殺殺的。」張鳳山時刻警惕,下意識地保護自己。

這個人盯著張鳳山的臉看了一會,掙扎著坐了起來,從破爛不堪的衣服口袋裡翻出半盒皺巴巴的煙來,「要煙嗎?我這有金字塔牌香菸。」

張鳳山心裡一動,這是他和文城地下黨接頭的暗號,難道這個人真的是地下黨?電光石火間,張鳳山想到那個被抓的賣香菸的小販,他也是這樣問周進和自己的,到底他們哪一個是接頭的人?還有,除了那個賣香菸的小販是自己親眼所見被抓的外,這個人又是怎麼被抓的?難道那個賣香菸的小販就是個純粹賣香菸的,他說出暗語只是巧合罷了,而眼前的這個人才是真正和自己接頭的人。和他接頭嗎?這是一個機會,可以瞭解一些文城地下黨的情況,如果放棄,恐怕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張鳳山在上海跟朱大鵬後面幹過一段時間的地下工作,有一次黨組織的一個負責人被敵人抓去了,敵人還沒有發現他的身份,正在內查外調,朱大鵬做好了外圍的工作,迫切要把情報傳遞進去。當時張鳳山自告奮勇要去,卻被同事丁傑捷足先登了,他向敵人自首,被關進了那間監獄,在獄中他成功的將情報傳遞給那位負責人,後來那位負責人平安出獄,而他卻犧牲了,現在這個口口聲聲自稱共產黨的人,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張鳳山內心掙扎著,碼頭上的一幕幕情景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那個賣西瓜的老者身中數槍,倒在血泊之中。這提醒他不能魯莽行事,如果是敵人的苦肉計,那就一著不慎、全盤皆輸了。

這人見張鳳山半天不吱聲,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問了一句:「要煙嗎?我這有金字塔牌香菸。」為了怕張鳳山聽不清楚,他特地加重了「金字塔牌香菸」這幾個字的語氣。

張鳳山突然發現這人的眼神里閃現一種異樣的光彩,頓時脫口而出:「謝謝!我不會抽菸,你自便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拒絕接頭,或許是長期以來的地下工作讓他覺得危險正向自己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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