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元見他一直保持沉默,便問:「我在哪裡下車?」
宋鐵軍這才開口說話:「咱們去看一場戲。」
「什麼戲?我現在哪有心情看戲。」
「到時你就知道了。」
車子從縣黨部的後門駛入,宋鐵軍讓高文元下車。
高文元遲遲不動,說:「大白天你把我帶到這裡,讓人看見了我還有命嗎?」高文元不能不擔心,因為在文城,認識他的人太多,還有那個王小虎,他真的到鄉下去了嗎?這個人一根筋,認的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他會不會冒險前來踩點,為下一步的營救作準備。
宋鐵軍說:「你戴著墨鏡連我都難認得出來,再說這裡是縣黨部,戒備森嚴,誰敢到這裡來窺探。」
高文元自從在葉明義這個環節上出了問題後,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不敢大意,朝四周觀察了一會,見沒有人經過才下車,匆匆忙忙跟著宋鐵軍進去了。
這次宋鐵軍並沒有帶高文元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往地下室而來。高文元的心一陣陣擰緊,就是在這裡,他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這種痛苦的記憶將永遠刀刻斧鑿在他的心頭。
方明被綁在柱子上,身上皮開肉綻、血跡斑斑,頭是耷拉著的,顯然昏迷過去了。
宋鐵軍舀起一瓢涼水,澆在他的頭上,方明渾身一陣顫抖,悠悠醒轉過來,但他的頭仍然有氣無力地低垂著,眼睛緊閉,彷彿這個世界與他無關一樣。宋鐵軍湊近他耳邊說:「方先生,你的老朋友來看你了!」
方明像沙漠裡垂死的人突然看見湖泊一樣,他怒視高文元,眼裡似乎能噴出火苗,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無恥的叛徒!你就這麼貪生怕死嗎?你走上了背叛黨、背叛人民的道路,將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高文元不僅在行動上蛻變了,而且從思想上也蛻變了,這些話對他並沒有起到振聾發聵的作用。「老方,我勸你不要執迷不悟了,當初跟你們鬧革命打江山,就是指望能撈個一官半職,過上好日子。可是我們的力量一天天沒了,最後只剩下我們縣委幾個人。你想想,靠我們幾個人可能嗎?如果我跟你一樣不交待,或許先老洪一步到閻羅王那裡報到了。與其作無謂的抗爭,還不如跟政府合作,把我們的國家建設好。」
方明聽完,良久沒有吭聲,他已經沒有力氣與高文元作無謂的辯論了,「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高文元以為他動心了,快步走到他身邊。
方明咬破嘴唇,「呸」了高文元一臉血汙。「你這個叛徒,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說三道四?我是生的偉大,死的光榮,告訴你,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下動作連宋鐵軍看了也感到愕然。他擊了一下掌,頓時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手裡還提著一個小藥箱。
這個人開啟藥箱,裡面是一排排的針管和幾隻小藥瓶。他動作嫻熟地敲碎其中一隻藥瓶,用注射器提取藥液,然後走近方明,從他手臂的靜脈血管裡注射進去。
宋鐵軍對高文元說:「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好戲。」
高文元問:「你們給他注射的是什麼?」
宋鐵軍說:「是硫噴妥鈉,又名戊硫代巴比妥,具有麻醉作用,可削弱大腦的一部分活性,消除大腦對行為的抑制,使人不由自主地開口說話。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說謊比說實話更難。」
藥物產生效果了,方明憤怒的情緒一點點消彌掉了。那個穿白大褂的指揮人給他鬆綁,將他平躺著放在一張行刑床上。
「告訴我,你是誰?」
「我叫方明。」
「你是做什麼的?」
「我賣香菸,我的真實身份是地下黨文城縣委的組織委員。」
「你們這次行動的目的是什麼?」
「我的頭好痛。」方明的表情十分痛苦,顯然他在進行無意識的抵抗,這樣使他更痛苦。
「告訴我和你們接頭的人長什麼樣子?多大年齡?」
「這個真不知道。」
「那你們怎麼接頭呢?」
「用接頭暗語。」
「說來聽聽。」
方明把接頭暗語說了出來,宋鐵軍喜形於色,說:「這美國人的東西就是好,今後有了這東西,我們對付共產黨就更小兒科了。」
高文元驚得目瞪口呆,說:「是啊,要是用這東西,哪裡還用得著那些五花八門的刑具。」
宋鐵軍說:「這個你不懂,刑具還是要的,這次如此順利,還不是因為他經過酷刑以後,身體虛弱,如果是一個身體強壯的人,他的意志力會強很多。」
那個穿白大褂的人收拾好東西,對宋鐵軍說:「宋書記,我馬上趕回南京,另外,總部交待這事要嚴格保密。」
宋鐵軍答應了,讓馬彪代表自己送行,然後對高文元說:「文元,我現在交給你一個更重要的任務,你去把那個延安來的共黨分子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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