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幾個人衝上來,將周進和賣煙的小販摁倒在地,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不許動!動一動就打死你們。」
小販低三下四地說:「老總,你們認錯人了吧?我就是個賣香菸的。這年頭,兵慌馬亂的,總得讓人有口飯吃吧?」
周進情緒激動:「你們憑什麼抓人?」
一個便衣揮了揮手中的王八盒子,冷笑道:「憑什麼?憑的就是這傢伙,不服就賞你顆花生米吃。」
周進雙手被反剪,但他不甘心,兩腿亂踢,嘴上罵不絕口:「你們這班兔崽子,有眼不識泰山,我是國軍的上尉,軍官證就在我右邊的口袋裡。」
一個小特務從周進上衣右邊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綠皮證件,翻開看了眼,嘴裡驚訝地說道:「隊長,還真是上尉,咱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那個是隊長的老特務說:「上頭有交待,只要是接頭的人,不管他是誰,天王老子也好,都一樣抓起來。」
周進辯解說:「我是自己人。」
老特務冷笑道:「自己人?不是白皮紅心,就是假冒偽劣,你要是沒有這個小本子,老子倒還相信。你越是拿這東西來掩護,共黨的可能性就越大!」
張鳳山知道行動暴露了,連忙轉身欲走,被兩個特務在後面擋住了去路,一個特務向那位年長的特務請示:「隊長,這個人怎麼辦?」
老特務走到張鳳山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是幹什麼的?」
張鳳山假裝被嚇得渾身發抖的樣子,「長官,我是學生,這次是回家探親的。」
老特務再一次冷笑起來,說:「共產黨最早就是從學生入手,發動學生、擴大政治影響,所以你的嫌疑也不小,也不準走,跟我們到警察局走一趟。」
張鳳山知道一旦進去,想出來可就難了,央求道:「長官,我真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老特務揚了揚手中的槍說:「你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到了警察局就自然見分曉了。」
突然,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來,碼頭上頓時大亂。人們紛紛奪路而逃,一些煙攤、瓜子鋪被撞翻了,散落得滿地都是。
從迎江茶樓裡跑出一個人來,氣急敗壞地罵道:「誰讓你們開槍的?」
老特務回答說:「不是我們開槍的,是共黨分子製造混亂。」
這個人見四下一片混亂,連忙指揮道:「抓住他們,如果拒捕,格殺勿論。」
槍聲四起。
張鳳山知道這是同志們在掩護他脫身,但是他被一個特務拿槍頂在胸口,如果強行來風險會很大,不僅會暴露自己,而且還會有生命之虞。身子雖然動彈不得,但並不妨礙他用眼睛觀察四周。只見那兩個賣西瓜的農民正開槍向圍上來的特務還擊,年長的好像對年輕的說了些什麼,並推了他一把,那個年輕的在地上打了一個滾,閃身到對面巷子的拐角,從側面向包圍年長的特務射擊。
特務們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往他們那裡彙集。
張鳳山的心緊張到了嗓了眼,他多麼希望那位年長的同志下令撤退,如果再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這時撤退,還有一線生機。
時間在一分一鈔過去,每過去一鈔,都有人中槍倒地。
「快走!」那位年長的一邊大喊,一邊連續開了幾槍,將槍裡的子彈全部打完。
幾顆子彈從不同的方向射進他的身體,張鳳山看見他的身體顫動了下,血從彈孔裡噴湧而出,緊接著身子搖晃了幾下,向後倒了下去。
張鳳山覺得眼角一酸,有一種洪水沖決閘門的感覺。自從投身革命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志在面前倒下,而他卻無能為力。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懦夫,這樣想時他心裡又萌生一股衝動:「我跟你們拼了!」然而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念頭,拼命只是莽夫的行為,面對強大的敵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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