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人在幫助自己呢?
忽然,後背左邊一麻,憑感覺,是中槍了。
「媽的!」晏冬用左手按住背後,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往外湧。晏冬直起身來往前跑,後面追趕上來的人又有幾個倒下了,就沒有人敢再追來了。
晏冬憑感覺跑了幾百米,忽然山坡上衝下來一輛摩托車,一個人喊了聲:「上車!」居然是冷無雨。
「呼」地一聲,一輛摩托車橫在晏冬的面前。駕車的正是冷無雨,她的背上揹著一把狙擊步槍,脖子上掛著一把衝鋒槍,腰上彆著一把日本武士刀,全副武裝,威風凜凜。
「你怎麼來了?」晏冬吃驚地問。
「你以為我想來?」冷無雨的聲音第一次不那麼冷,但還是淡,淡如水。
晏冬跳上車,冷無雨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的皮帶上,問了句:「得手了嗎?」
晏冬點了點頭,冷無雨一腳油門,車吼叫著衝向黑暗之中。
「十五分鐘之後,找個地方,停下車!」晏冬說了句,把頭靠在冷無雨的身上,他可以感覺冷無雨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是她什麼也沒有說。
冷無雨走的是小路,十幾分鍾之後,她把車停了下來,晏冬從車上翻滾下來,坐著不動,額頭上冷汗如雨。
「你受傷了嗎?」冷無雨有點意外地問。
晏冬點點頭,緊緊地咬著牙,什麼也沒有說。
「該怎麼辦?」冷無雨遲疑了一下,問了句。
「我沒有想過我會受傷……」晏冬本來可以自己解決傷口,但是在冷無雨的面前,他不能太多地表現自己,害怕被冷無雨看出破綻。
「我先給你止血,等走遠一點之後,再把子彈弄出來。」冷無雨從急救包裡拿出藥和繃帶,給晏冬包紮了一下。晏冬站了起來,把毯子給了冷無雨,說:「把你的車借我一下,我還要回去一趟,如果一個小時我不能回來,你把莫家輝的人頭帶回去交給司令。」
「你要回去?」冷無雨吃驚地問。
「一定要回去。」晏冬堅決地說。
「我幫你回去一趟吧!」冷無雨想了想,說。
「我回去更方便……」晏冬跨上了車,沿路返回。冷無雨在原地等了五十多分鐘,晏冬就帶著一個女人回來了。
「這個是你女人?」冷無雨一臉冰霜,晏冬在幾米之外就能感覺她身上的殺氣。
「不是我的女人,她是阮大雄的妹妹,我和阮大雄是朋友,朋友的妹妹,我不能不救!」晏冬笑了笑。
「是嗎?」冷無雨半信半疑。
「走吧!後面的追兵很快就上來了。」
冷無雨開車,兩天之後,就回到了老街。
晏冬刺殺了莫家輝,震驚了金三角。在莫家輝的地盤群龍無首,一盤散沙的時候,李忠國迅速發動大軍,橫掃了孟連。
阮大雄,白風,冷無雨都隨大軍攻打孟連去了,只有晏冬因為受了傷留在老街,李媛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五月的下旬,罌粟花開盡的時候。
老街城邊,一個幽靜的院子。院子大門是半開著的,一個揹著衝鋒槍計程車兵無精打采地依靠在一棵樹上打瞌睡。
這裡是白風的家,白風為什麼會選擇一個幽靜的地方居住?而且每天晚上都會回家?晏冬曾經悄悄地跟蹤過他。晏冬相信,梅玉的失蹤應該與白風有關係。
晏冬從院子的後面翻牆跳了進去,裡面只有一排平房,院子裡種植著很多花草,清香襲人,中間還有一塊地方居然種植的是罌粟,花已經凋謝,一個個碩大的青果挺立著。
晏冬迅速地確定了一下,北面的臥室的門是虛掩的,裡面有動靜,晏冬剛一靠近,就聽見屋裡有人走出來的聲音,晏冬順著牆壁迅速地攀了上去,一隻手抓住屋簷,一隻腳蹬在牆上,呈一個大字形狀。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端著茶碗從屋裡走了出來,居然沒有發現上面的晏冬。等她一走過去,晏冬就從上面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閃進屋。屋裡也只有一些簡單的傢俱,一張席夢思床,床頭櫃子上擺著一個精緻的花瓶,花瓶裡插滿了怒放的玫瑰花。還有一個簡單的衣櫥。一部用電瓶接線的放唱機。這些在中國內地再平常不過的東西,在這裡卻很稀有。
一個女人坐在床沿上,她穿著雪白的長裙子,有一頭長長的秀髮,一張美麗的臉,但是一雙眼睛卻如灰一樣蒼白,清冷。
她的眼睛居然什麼也看不見了。
梅玉,這個女人居然是神秘失蹤的梅玉!
後面又有腳步聲,晏冬閃到門後面,剛才走出去的那個中年女人又走了回來,站在門口說:「姑娘,晚上想吃點什麼?」
「我不想吃什麼。」梅玉慢慢地站了起來,淡淡地說。
「姑娘要到院子裡去嗎?」外面那個女人遲疑了一下,問。
「不!我要休息。」梅玉搖了搖頭。
「我把門關上吧。」外面那個女人輕輕地說。
「我自己來關吧。」梅玉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晏冬注意到她穿著一雙精緻的拖鞋,拖鞋上有兩個漂亮的蝴蝶裝飾品。她在關上門之後忽然就撲了過來,撲在晏冬的身上。
這一點大大地出乎晏冬的意料。他不能說話,因為那個女人還站在外面。他可以感覺,梅玉的身體顫抖得很厲害,她一隻手抓住晏冬的手,另一隻手伸向晏冬的胸膛,晏冬知道她是在摸自己胸膛上狼的文身。
外面的女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慢慢地走了。
「晏飛?」梅玉急切地抬起頭,她無法看清楚晏冬的臉,但是她能嗅到他身上那永遠也不會忘記的男人味。
「嗯!」晏冬心頭一堵,一陣穿心的疼痛,疼痛到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是‘蒼狼一號’?」梅玉忙問。
「是。」晏冬說。
梅玉渾身劇烈地一顫,兩行清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晏冬立刻用一雙有力的大手,把她緊緊地摟抱在自己的懷裡,她的身體很冷,很單薄。梅玉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她的兩隻手的指甲都掐進了晏冬的肌肉裡,她的牙齒咬住晏冬的肩膀,在那一刻,彷彿生命的盡頭,要和他融為一體。
「我愛你!」晏冬捧起她的頭,吻她,吻她流淚的眼睛,一邊對她說。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小君,小君是他真正愛的女人。但是他很清楚,梅玉很需要安慰,她只是憑著堅強的信念才活到現在的。
「我也愛你,從我看上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覺,你不是一個壞人,你是一個勇敢的男人……」
兩人擁抱,熱吻,忘記了這個世界上的一切。
很久以後,晏冬才輕輕地推開了梅玉,在她耳邊說:「再等一段時間,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嗯!」梅玉點點頭,忽然想起來了,「晏飛,白風手上的戒指是一種武器,我的眼睛就是被他傷的。」
「我會小心。」晏飛點點頭說,「就當我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在晏冬準備轉過身離開的時候,身後梅玉顫聲問:「我是在做夢嗎?」
晏冬迴轉身,再一次把她摟抱在懷裡,在她溼潤的嘴唇長長地一吻,直達她柔軟的心靈深處,告訴她,這不是夢……
李忠國的大軍凱旋之時,晏冬的傷也好了很多,在盛大的宴會上,李忠國說要派晏冬做孟連的老大,但是晏冬推辭了。他的理由很簡單,自己只能打打殺殺,其他的不懂,願意為李忠國效力。
李忠國心花怒放:「我女兒李文娜在美國讀書,非常漂亮,我把女兒嫁給你如何?」
「我一個粗人,怎麼能配得上小姐?」晏冬忙站了起來,另一張桌子上李媛,冷無雨一起看著晏冬。
「你是英雄,你配不上,誰配得上?更何況老子的事業,以後也需要一個能幹的人來打理……大家說,怎麼樣?」李忠國哈哈大笑。
酒席上一片叫好聲。
「只是我……」晏冬看了一眼李媛,一臉通紅,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忠國本是色中餓鬼,一看晏冬的眼神就明白了一切,他哈哈一笑:「怎麼,喜歡李姑娘,好呀!李姑娘為我們也立下了汗馬功勞,人也漂亮,和你晏飛,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樣吧,我女兒和李姑娘都嫁給你,不分大小,兩全其美,怎麼樣?」
滿座皆驚。
晏冬看了一眼李媛,李媛面無表情,而她身邊的冷無雨卻面若冰霜。
晏冬也哈哈一笑:「司令怎麼說,就怎麼辦!」
「好,痛快!喝酒……」
金三角佤邦,天堂鎮。
這裡有一支實力強大,敢和緬甸政府軍叫板的武裝部隊,控制著大片的土地和毒品。司令叫金森,他的手下有一大批印度和尼泊爾的僱傭軍,團長是前蘇聯特戰部隊教官沙多索夫,手下更有一批車臣退伍軍人,非常厲害。金森的毒品百分之八十是到印度,泰國,再經過兩國到西方諸多大國,也有少部分毒品流入中國內地。
負責中國毒品市場的是雲南人伍大平,伍大平和晏飛曾經打過幾次交道,彼此印象不錯,這次晏飛就到了天堂鎮投奔了伍大平,伍大平正需要得力的助手,自然厚待晏飛。晏飛從中國監獄逃了出來,亡命天涯,也只有在這些地方,才有落腳之地。
這裡距離晏冬所在的老街僅僅幾百里。
晏飛和伍大平的一幫兄弟往雲南送毒品。
晏飛和小君租住在附近最好的旅社裡,扔給她許多鈔票。只要不在外面做事情,晏飛都回到旅社陪小君。小君對他愛理不理,而晏飛倒也不生氣。
許多天過去了,小君在小城無所事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到當地的郵電局給晏冬打電話,每一次都是無法接通或者關機,可是她不死心,她相信有一天一定可以打通的,她是多麼想聽聽晏冬的聲音。
以後,她再也不敢去撥打晏冬的電話,想把這個電話號碼忘記,就像從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想自己身邊的男人就是從前的晏冬。
然而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忘記一個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
小城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小城很熱。但是小君的心在一天天地冷下去。
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她感覺到腹中一陣陣酸楚,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到衛生間就嘔吐起來,劇烈地嘔吐過後,她趴在門口不想動。
「你有了嗎?」忽然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晏飛。這個壞男人從來沒有對她這麼溫柔過。
她一怔:我有了嗎?難道我有了?
然後她才認真地想了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是幾十天沒有來過,而自己以前居然沒有在意。
她心裡一陣甜蜜,臉上泛起一層幸福的紅暈。
「是晏冬的?」晏飛居然微微一笑。
「你以為會是誰的?我這一生就他一個男人,從前只有他,以後也只有他,他是我唯一愛的人!」小君起來,晏飛伸出手來扶她,卻被她冷冷而且驕傲地撥開。
雖然兩個人住在一間客房,但是晏飛從來沒有騷擾過她,而她更不可能把心從晏冬的身上移開。
因為她的愛是刻在心上的。
然後她就再也沒有睡意。天剛亮的時候,晏飛就到外面買回早餐,叫她起來吃。
小君沒有理睬他,也不從床上起來。
「你起來把早餐吃了!」晏飛在她的床邊柔聲說。
「我不想吃!」她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餓了知道吃。」
「可是現在你必須吃,你不是為你吃,而是為了孩子吃!」晏飛嚴肅地說。
「什麼?」她掀開被子爬了起來又氣又好笑,「我就奇怪了,這個孩子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緊張什麼?」
「廢話,這個孩子將來喊我爸爸!怎麼說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晏飛堅持把早餐端到她面前。
「你想都不要想,為什麼要喊你爸爸,他有爸爸的!」她接過早餐,勉強地吃,晏飛坐在一邊喜滋滋地看著她。
她抬頭看見他眉宇之間洋溢著幸福的神色,眉微微一皺:「晏飛,我的心裡只愛一個人,以前我沒有想過要嫁給你,現在更不可能了,你死了這份心吧!」
「我又不是沒有女人,我晏飛什麼時候缺過女人?」晏飛驕傲地昂起頭說。
「那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想不通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我不是對你好,而是對你的孩子好!」晏飛壞壞一笑。
「我說過這個孩子又不是你的!」她惱怒起來,亂嚷。
「如果我要孩子,現在最少也有十個八個,正因為是他的孩子,我才高興!」晏飛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看著晏飛的眼睛,晏飛的眼睛裡是真誠的喜悅。
這個男人到底有著一顆什麼樣的心?
幾天以後,在一個黃昏。
落山的夕陽無限美麗和憂傷。
晏飛陪著小君散步,在城外彎彎的小路上,路邊有不知名的野花和青草,美麗到無邊無際。
「小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晏飛在她的身邊,忽然嚴肅起來。在她的印象中,晏飛和晏冬都是很奇怪的男人,有許多相同的地方,而且,他們的心都不輕易讓一個女人懂。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因為,他會說。
「我已經真正地愛上了你!」晏飛盯著她的眼睛,「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的愛過一個女人!」
「可是我愛的人並不是你!」小君沒有閃躲他的眼神,淡淡地說。
「我知道你愛的人是晏冬,可是,你這麼愛他,他愛你嗎?」晏飛忽然話鋒一轉,如一把鋒利的刀橫在她的心裡。
「他也愛我,一定最愛我!我相信,他是最愛我的!」小君的眼淚忽然就滾落下來,但是聲音已經不再那麼堅強。
「我很想證明他愛你的程度!」晏飛繼續說,「如果是我愛的女人,即使遠在天涯海角,隔著千山萬水,我也一定去找她。如果有一天他來了,這就說明,他愛的人真的是你,如果他沒有來,這就說明,他並不愛你……你說呢,有沒有道理?」
小君沉默,眼淚一直簌簌地滾落。
但是她的心卻沒有沉默:晏冬,你會來的,你什麼時候來呢?
「如果他不來,請你給我一個愛你的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愛別人的機會!」晏飛一字一頓地說。但是小君沒有聽清楚晏飛說的是什麼。
晏冬,他會來的,一定來的!
「晏冬還不知道我在這裡,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回來!你是不是等他來了好害他?」小君卻這麼說。
「我怎麼會害他,無論如何,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晏飛輕輕地嘆了口氣,「其實,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壞!」
她默默無語,偷偷地看他英俊的臉龐:是的,這個男人無論對別人多麼壞,對自己,也應該是好的!
又是一個漫長的夜。
小君在夜裡醒來,卻見晏飛已經悄悄起來,沒有開燈,屋裡只有窗外射進來的淡淡月光。晏飛輕輕地穿好衣服,慢慢地走到了自己的床前。她微微閉上眼睛,只感覺自己的臉龐有一點淡淡的溫暖,那是一種能讓人陶醉,沉迷的溫暖。她慢慢睜開眼,卻是晏飛的嘴唇在吻自己。
晏飛一見她睜開眼睛,立刻就直起身,卻並沒有走開,只是低低地說了句:「醒了?」
小君「嗯」了聲。不說什麼。
晏飛也不說什麼。屋裡一片寂靜。
「我要走了!去做點事情……」晏飛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說。
小君不說話,閉著嘴,什麼也不想說。
晏飛輕輕地退到門口,站在門前,很久才又說:「你記得來時的路嗎?」
小君還是緊緊地閉著嘴。
「如果我十天沒有回來,你就順著來時的路往東,一直往東走,就能夠回到你的家鄉!」晏飛在門前站了很久才慢慢地說完這句話。然後他就走了,他的人已經走出了門很遠,她忽然喊了他一聲:「晏飛!」
晏飛的腳步忽然停止,立刻轉了回來,問:「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我只想你回來送我回去,我真的找不到來時的路!」她淡淡地說。
晏飛站在那裡,很久,忽然重重地點點頭:「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我一回來就送你回去,真的!」
她在床上支起身,看著晏飛遠去,心裡酸甜都有……
在晏飛送一批毒品進雲南的時候,晏冬、阮大雄、白風、冷無雨和十幾個越南人正把一百五十多斤毒品偷偷地運到雲南,而李媛居然是從關卡直接進入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