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狠毒刺刀

軍刺 冷海 第2頁,共2頁

「現場有沒有目擊者?」東方劍問。

「我們和王笑的車距有一兩公里,剛好那裡是一個急彎,他轉過急彎的時候,我們後面什麼也沒有看見,等我們前來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車已經翻下了懸崖,」趙豐認真地說,「當時,附近只有我們的車和王笑的車。」

東方劍沉吟不語。隨後趕來的交通警察經過仔細的勘察之後,得出的結論是車速太快,急彎的時候剎車太急而導致車輛忽然側翻下懸崖。

第二天,更讓全體幹警驚喜的事情發生了,在白水河市下游三十多公里的江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白水河市公安局,高虎正在做彙報:「該男屍雖然已經浮腫變形,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是迷彩服,腳上是一雙半新不舊的解放鞋,背上有一個軍用背包,裡面有十萬多元人民幣,其中十萬元是整齊地紮在一起的,另外一千多元是用橡皮筋紮在一起的,我們還從屍體的腰上發現了一把三稜的軍刺,經過仔細比對,發現這把軍刺就是刺殺楊落與亮亮的兇器,一切證物都可以表明,這具屍體,正是殺人兇手阮大雄。」

高虎彙報完之後,輪到秦風彙報:「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王笑因為曾經和楊落爭奪房產開發權,對楊落懷恨在心,決定買兇殺人,以王笑的個性而言,這個殺人的動機完全成立,我們已經找到相關證人26人,他們都親耳聽到王笑說要找人殺掉楊落,甚至包括王笑的侄兒王小偉,王笑在請人殺掉楊落母子二人之後,感覺到事情太嚴重,而我們公安機關又開始懷疑他,王笑決定帶著錢出逃,卻意外地出了車禍,死了。雖然他已經死亡,但是我們對楊落兇殺案可以結案了。」

所有幹警的目光都落在東方劍的身上。東方劍正在點菸,雖然他的心裡覺得王笑的死亡和找到阮大雄的屍體都有點巧,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就這麼結案!」

在得到王笑意外車禍身亡的訊息之後,一千多名礦工都聚集在龍山煤礦前,大家不知道以後的事情會怎樣,而且他們辛苦勞動的工資能不能得到,正在人心惶惶的時候,有人發現,山下來了大批的黑衣人。

他們是從幾十輛汽車上下來的。

最前面一個是晏飛,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什麼都沒有,強勁的胸膛上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狼。他的皮帶上斜插著一把灰白色的刺刀。

就是這一把刺刀,曾經令白水河市大街小巷聞風變色。

他的後面,一張寬大的椅子,綁在兩根竹竿上,八個漢子抬著,老跳神尖嘴猴腮,雙目如精光電射,穿得大紅大紫,他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高高地蹲在上面,肩上扛著一根短棒。他的身後是一大隊浩浩蕩蕩的徒子徒孫,高舉長刀短槍,殺氣騰騰。

關於老跳神,他的傳說是這樣的:

老跳神原名叫江四海,是一個孤兒,小時候被一個浪跡天涯的武師收養,在解放前來到白水河市,那時他已經一身武功,特別擅長使一根齊眉棍,不過那時他還是一個不很壞的人。

轉眼到了風雲激盪的歲月。

江四海大搖大擺地把自己僅有的一床破被子搬到白水河市最大的寺院金光寺大雄寶殿上,木棍高舉,毫不客氣地將八大金剛、四大天王橫掃出門,更旁若無人地在如來佛像面前撒了泡尿,向世人宣佈他對金光寺的佔領。

從此,這個可以容納幾千人的地方就是他一個人的領地。

江四海又凶神惡煞地竄到曾經是地主,現在連平民也不如的一戶人家,他家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兒。

「爺,我家可是什麼也沒有了!」曾經是爺,現在叫別人為爺的地主哭喪著臉。

「不,你家還有一個女兒!」江四海一隻腳霸氣十分地踩在一個破椅子上,「你的女兒必須跟我去很深入,很徹底地改造!」

在那個年代,敢造反,會造反的就是英雄。

江四海就是這樣一個英雄。

地主女兒就這麼輕易地被他佔有,而且一口氣給他生了幾個小壞蛋,卻一個也沒有長大,江四海一氣之下一腳將地主女兒踢出門去,可憐的女人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活活凍死。

江四海又瞄準一個黑五類人家,一根木棍,一雙拳頭,又討了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不過卻再沒有一男半女。

那些年,江四海叱吒風雲,威風八面,又偷又搶,暗暗地發了橫財,不過在一次武鬥中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胸,讓他在家躺了一年。

那次受傷讓他因禍得福,逃過了以後法律的制裁。

風雲忽變,江四海成為一個造反時代的英雄,人人崇拜和學習的榜樣,很多人向他學武,他的徒弟不少於一千,卻有九百以上是壞人。

他早年最著名的兩個徒弟就是王笑、遊全勝,現在最有名的徒弟就是晏飛。

「子孫們,給我搶了這鳥煤礦!」老跳神發出一聲怪叫,人「嗖」地從上面一躍而下,手裡短棒一揮,已經把白水河煤礦的招牌給劈成兩半。

老跳神爬到白水河煤礦大門頂上,扯開褲子掏出傢伙就撒了泡尿,並且莊嚴宣佈:「這個鳥煤礦從此就是我老大爺的!老大爺我讓遊全勝給我管理……」事實上,這一切都是遊全勝的指使,王笑一死,老跳神就覺得自己的徒子徒孫中就數遊全勝最有本領,所以對他的話沒有不聽的。

所有的人都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時候晏飛就走到一個高臺上,用一個高音喇叭大聲喊:「下面的礦工兄弟們,大家注意了,從今天起,龍山煤礦換主人了,你們的待遇也要換了,是換得更好。你們以前的工資,在今天內全部給你們結清楚,另外,每人發五百元的紅包……只要大家好好的幹,該有的,一分錢都不會少你們的,當然,哪個想搗亂的,就要問問我身上的刺刀……」

晏飛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腰上灰白色的刺刀,煤礦上的人,即使有不認識晏飛的人,也一定聽說過他的刺刀。

「現在,該下井的工人先去領取工資和紅包,然後下井,該幹什麼幹什麼,輪班休息的,等前面的人領完了工資再去。」晏飛說完之後,外面幾個兄弟已經換上了新的牌子:白水河煤礦。

所有的礦工都沒有想到王笑死後,居然有這麼好的結果,他們都是工人,為了溫飽而活著,走到哪裡都要工作,如果留在原來的地方,換一個更好的老闆,誰不願意留下?

「你這是什麼行為?簡直是明火執仗的搶劫行為……在你的眼中,還有王法嗎?公理何在?」遊全勝的辦公室,一位西裝筆挺,道貌岸然,人模人樣,腦滿腸肥,小眼睛,頭髮雖然禿了,卻一絲不亂,油光可鑑的重要人物,他姓張,名叫雲嵐,是白水河市常務副市長,一權在握,炙手可熱。

此刻,他站在遊全勝的前面,義正詞嚴,凜然如鐵,刀槍不入。

「張大哥請上坐,請喝茶。」遊全勝堆著滿臉的笑,忙給張雲嵐讓座上茶。

張雲嵐一言不發,慢慢地吹著杯子裡的茶,斜斜地拿眼看遊全勝。忽然他重重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板起面孔,良久才從鼻子裡擠出一個長長的「哼」字:「遊老闆,遊大老闆!您真行啊!生意越做越大了。」

遊全勝又是點頭,又是哈腰,還要低聲下氣:「還不是靠張大哥的幫助!」

「哎呀!這個時候還記得我這個大哥?我以為遊大老闆已經忘記我這個大哥了。」張雲嵐陰陽怪氣,慢條斯理,「好像你這次動作弄得太了點。」

「還不是大哥一句話就擺平的事情!」遊全勝從資料夾裡取出了一張支票,慢慢地推到張雲嵐的面前,「這裡是兩百萬,給大哥買茶的!」

張雲嵐「呼」地站了起來,一腳踢開椅子,鐵青著臉,更冷的是他的聲音,不僅僅冷,還尖銳,「遊大老闆,您是在打發乞丐嗎?難道您是在打發乞丐?」

什麼乞丐需要兩百萬還無法打發?

遊全勝黑著臉,這是他臉上的本色,看不清他真正的臉色,更無法看清他的心。

張雲嵐扔下茶杯,一言不發,站起身就要走。

在他已經拉開門的時候,身後遊全勝打著哈哈拖長聲音說:「張大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我是說還要加上煤礦十分之一的股份……」

張雲嵐立刻就停止腳步,遊全勝不失時機,親熱地把他拉了回來,重新坐下。張雲嵐依然板起鐵青的面孔,「既然我們還是兄弟,我們就明砍!這件事情太大,我要這張支票外加五分之一的股份。」

「好說,好說,好說。」遊全勝連聲說。

張雲嵐已經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放在口袋裡,才陰陽怪氣地說:「這個事情你以為簡單嗎?我還要打發多少人你想過沒有?有錢大家賺,一個人賺太多的錢是不會安心的。」

「媽的,老子的心已經夠黑了,想不到這個雜種比老子的心還要黑得多!」遊全勝心如刀割,在心裡把張雲嵐祖宗十八代祖墳也刨開,臉上卻不得不堆上笑容:「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個世界上兄弟才是最重要的,有女人大家一起幹,有錢大家一起賺,哈哈哈哈……」這個時候他在笑,不過心裡真的是比哭還要難受!

「我日你媽呀!張雲嵐!」等張雲嵐走了之後,遊全勝終於把茶几上的茶壺與茶杯都砸碎在地上,雙手叉腰,破口大罵!

「大哥,怎麼生這麼大的氣?哪個惹你的,讓兄弟我去做了他!」晏飛剛好進來,立刻雙眉一揚,厲聲說。

「哎呀!兄弟,你來得太好了,現在陪大哥我喝幾杯,做人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說。」平心而論,從前晏飛和王笑的關係比和自己更近一些,雖然以前王笑和自己表面上很友好,暗地裡卻鬥得不可開交,那個時候,遊全勝就想把晏飛拉到自己身邊,有了晏飛,他就如深山的老虎平添了一對翅膀。

晏飛一年前因為故意傷人被逮捕,遊全勝見機會來了,砸下重金,把關押在監獄裡半年的晏飛保釋了出來,出獄之後的晏飛感激遊全勝,漸漸和王笑疏遠,而今,王笑已經死亡,晏飛沒有理由不死心塌地為遊全勝做事情。

兩人到歡樂園喝酒,遊全勝為了表示對晏飛的看重,只叫了幾個小姐,兩人痛快地喝了一場,遊全勝飄飄然的時候,拉著晏飛走到視窗邊,指著大街上說:「滿街都是美女,遍地都是鈔票,從此以後,就屬於我們兄弟的。」

晏飛連連點頭:「以後我晏飛跟著大哥,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喝得東倒西歪的晏飛第一次拒絕了歡樂園的女人,他說他已經半年多沒有回家去看老婆了。

此時已經是午夜夢迴的時候。

晏飛有兩個家,有一個他很愛的女人,在一幢大樓的第五層,不過他沒有從樓梯上去,因為他從正門上去,屋裡的女人也不會給他開門,他順著燃氣管子爬到自己家的陽臺,跳進客廳,開啟燈,然後他在客廳喊:「苗苗,我回來了。」

臥室裡傳來驚慌失措的忙亂聲。

晏飛的心在一瞬間被撕裂,巨大的疼痛,他意料中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出來!」他一聲怒吼。臥室的門立刻就開啟了,然後一個用衣服包著高大身體,雙腳不由自主亂顫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出來,「砰」地一聲就跪在他的面前,連聲音都拖著哭腔:「晏飛饒命,晏飛饒命!饒命啊!」

晏飛憤怒地飛起腳,不過他的腳卻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因為一個只用條毯子裹住身體的女人擋在這個男人的前面。他可以踢任何人,卻不會踢這個女人,因為她是他唯一真心愛的女人張苗。

二十二歲的晏飛幾乎天天往白水河市最大的中學跑,他不是在那裡讀書,他對讀書不感興趣,他是對那裡的女學生們感興趣。因為她們純潔。有一天,他看見長髮飄飄,亭亭玉立的老師張苗後立刻就深深地愛上了她。

愛上一個女人只需要一秒鐘,如果要忘記一個女人卻需要一輩子。

「這個女人是我的,誰都不能動!」晏飛不能忘記這個女人,而且想佔有這個女人。他莊嚴地對白水河市所有的混混,以及不是混混,而對張苗有心的男人們宣佈。

那個時候張苗已經二十四歲,和男友程大剛天生一對,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但是晏飛出現了:「我愛你!」

「說什麼?」張苗大吃一驚。

「我愛你,我會愛你一輩子。」晏飛認真地說。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張苗連忙說。

「我只愛你,就是你已經嫁人了我也要娶你!」晏飛堅持,絕然堅持,鐵了心,堅持到底。

張苗無語,還以為他是說著玩的,可是他的眼神那麼堅決,不像只是說說而已的!

晏飛開始了他瘋狂的求愛行動,先用拳頭徹底地征服了大剛(其實他也有用一點錢補償程大剛,而且程大剛也的確收下了這些錢,但是這一點張苗不知道)。最後他追到張苗的家裡求婚,別人求婚用的是玫瑰和鑽戒,他求婚用的則是一個炸藥包和一把砍刀,他在張苗家大門口一站,把張苗全家七口堵在屋裡,咬著牙說:「我沒有很多的時間和你們說話,就一句話,答不答應,如果不答應,大家一起死算了。」

張苗答應嫁。為了全家人的安全,她不得不答應這個流氓!這個可怕的流氓。

晏飛「撲通」就跪在張家門口,以刀劃開自己的手心,喝著自己手心的血對天發誓:「從今天起,我只愛張苗一個人,不打她不罵她,永遠對她好!就在今天晚上結婚,我們立刻就去辦合法的手續!」

「你娶女人還需要辦手續?合法的手續?你不是要我的人嗎?我給你,我明天就給你,不過今天你不能干涉我的一切行動,我要絕對自由。」張苗平靜地冷笑著對他說。

晏飛立刻就消失。

這個晚上,張苗和大剛在一起,喝了很多酒,痛哭了一場。

「明天我就是別人的女人,我把我最珍貴的和我的心一起給你,從今以後,我活著的只是一個軀體。我再沒有心,更不會有愛。」張苗哭泣著。

心在那一天已經死去,而且冰冷!

張苗嫁給了晏飛。

他們搬進了小區的這套房子,房子是晏飛買的,但是他們的生活沒有幸福,而是在無休止的爭吵之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張苗不愛晏飛,但是她不敢離開他,她害怕這個沒有天良的瘋子會對她的家人不利。

後來,晏飛被抓了,張苗已經徹底絕望的心立刻又活了過來。她和大剛又能夠在一起了,但是他們必須瞞著別人,所以,大剛來的時候一定要在十二點以後。

不過兩個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晏飛居然回來了。

他已經有一年沒有回過這個家了。

「你起來,我要用一隻手和你決鬥,如果你打得過我,苗苗——還有這裡的一切東西,包括這房子都是你的,你敢不敢?」晏飛對大剛怒吼。

大剛在他的面前瑟瑟發抖,不敢動。

「大剛,你是一個男人,不要跪在別人的腳下,要勇敢地站起來,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將來,你和他打,我永遠支援你。」張苗期待她的男人勇敢地站起來。

大剛沒有那麼勇敢。

張苗跪在大剛的面前,失聲痛哭:「他一隻手,你有兩隻手,兩條腿,你為什麼不敢和他打?為什麼?難道你一點血性也沒有?」

大剛把臉埋在地上,他不敢看張苗的眼睛。

「是個男人你就站起來。」晏飛與張苗都希望大剛是個男人。

可是他始終沒有站起來。

張苗自己忽然站了起來,心已經冰冷,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間都變得冰冷。她沒有看一眼大剛,只冷冷地對晏飛說「我們的事情我和你自己解決,讓他走吧!讓他滾!」

「滾!」晏飛猶豫了片刻,一聲怒吼。

大剛立刻就滾,連滾帶爬,卻一頭重重地撞在牆上。

「等一下!」晏飛忽然又一聲斷喝。

大剛又跌在地上縮成一團。眼睛盯在地板上,不敢抬頭看他,更不敢動一下。

「脫下所有的衣服滾出去!」晏飛冷笑。

大剛立刻脫下僅僅遮羞的短褲,低著頭爬了出去。從始至終,他沒有勇氣看一眼張苗,張苗對他也已經徹底心死,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言。

「過去的任何事情都算了,我們重新再來,一切,都從頭再來!苗苗。」晏飛等大剛走後極力壓制自己胸中的怒火,溫柔地說。

「不要叫我苗苗,叫我張苗,因為你不配,你這個人渣,流氓,敗類,惡棍……」張苗跳了起來,一張美麗的臉如燃燒的火焰一樣通紅,憤怒,咆哮著,她的心已經冰冷,沒有愛情,這個世界一切都是冷的,已經破碎,已經開始死去,「你是個男人就殺了我!你有種就殺了我!」

「我是一個壞人,可是我愛你卻是真的,從和你在一起後,我在外面就——只找過一個女人,難道我愛你也不行?愛你還不夠?」晏飛也大聲說。

「愛我?愛我什麼?愛我長髮飄飄?」張苗徹底憤怒,大笑,從茶几上抓起一把剪刀,對著自己的頭髮一陣亂剪。「沒有頭髮你還愛我嗎?愛我,愛我的臉漂亮嗎?我毀了!」一邊回過剪刀就往自己臉上刺,被晏飛奪過剪刀,順手給她一巴掌:「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被你這個流氓逼瘋的!和你拼了!」張苗撲在他身上亂抓亂打,晏飛沒有還手,張苗打累了,抱住他的肩膀就咬,拼命要撕下他一塊肉來,但是晏飛咬著牙忍著,讓她咬,始終沒有還手。

「你不是很能打嗎?你殺了我啊!你根本不是一個男人,連老婆跟別的男人睡覺你都不敢打。我告訴你,我和他睡了很多次,很多次……」張苗發了瘋一樣亂嚷。

晏飛看著自己肩頭已經流出了血,慢慢地流在地板上,他沉默良久,終於一字一頓地問:「你真的這麼恨我?」

「我恨不得立刻就殺了你!然後把你毀屍滅跡。」張苗喘著粗氣,又用長長的指甲在他的臉上亂抓。晏飛的臉上留下一條又一條長長的血痕。

「這裡所有的一切從此以後都是你的,我不會再回來了,你也可以把那個男人帶回來,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從一開始,我對你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晏飛黯然神傷,連聲音也漸漸變得軟弱無力。

然後他拉開門,站在門口,最後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張苗,嘆了口氣,悄無聲息地離開,身後傳來重重的摔門聲,那一刻,晏飛的心被摔碎了,一顆破碎成千萬塊的心,而且淌著血。

冰冷的街頭,晏飛站在黑暗裡,他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家。十三年前,他流浪到白水河的時候,在城外廢棄的礦井裡揀煤渣賣錢,有一次,他跌在一個礦井裡,斷了一隻腳。

礦井口很深,深深的井。他不能夠爬出去。

礦井裡很黑,他在黑暗裡尋找光明,在黑暗裡尋找溫暖。

冷的時候,他把自己的身體埋在煤堆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餓的時候,他就本能地嚼嘴邊的煤。

煤也是可以吃的,而且並不是很難吃!

黃老么,一個矮小而且跛腳的男人,生活的重擔壓在他的肩上,無情的歲月如刀在他一張瘦瘦的臉上肆意橫割出一道道皺紋。

他的歲數並不大,但是他已經老了,不過他還要活著,活著真的不容易!因為那個時候是一個艱難生存的年代。

他揹著一個揹簍走了十幾裡山路,來到這個廢棄的礦井裡揀煤,積累多了再背到山下賣幾塊零錢,維持家用。他今天運氣不錯,這個礦井裡煤很多,他很快就裝了滿滿一揹簍,在他準備爬出去的時候,他分明感覺到了腳下有什麼拉住了自己的褲腳。

是人的手?是人的手嗎?還是鬼的?

「鬼呀!」黃老么頓時失魂落魄,「我一輩子都沒有做過壞事,你不要找我。」

「人,我還是人……」微弱的聲音。

黃老么終於壯著膽子,用手從煤堆裡刨出一個還可以發出微弱聲音的人來。他沒有猶豫,立刻就倒掉半揹簍煤,然後把這個小孩放在揹簍上,艱難地爬出礦井回家。

「阿香!」家門口,黃老么急切地呼叫,「快點燒水,要快!」

阿香是他的女兒,已經十五歲了,善良的一個女孩:「爸爸,你揹回了什麼?」

「人!應該還是一個人吧!」

這個小孩就是晏飛。

那天夜裡,他就睡在阿香的懷裡,感覺是睡在媽媽的懷裡一樣溫暖,從此以後他就住在這個地方,每天夜裡他都是摟住姐姐阿香入睡。

在他十四歲那年,姐姐阿香嫁到了遠方,晏飛和黃老么相依為命。

有一次晏飛和黃老么進城卻莫名其妙地被幾個十五六歲,卻長得粗粗壯壯的孩子嘲笑和追打,因為他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他們喜歡欺負窮人家的孩子,他們更喜歡欺負黃老么這種殘疾人。

黃老么被打倒在地,晏飛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掙扎起來,跑到一家飯店裡抓出了一把菜刀,對著幾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大孩子一陣亂砍,結果全被他砍得頭破血流。

當時晏飛以一擋眾,怒目圓睜的場面剛好被超級老流氓老跳神看見。他睜大了眼睛,如發現了一個稀世珍寶一樣對他身邊的徒弟們說:「你們看那一雙狼一樣兇狠的眼睛,是個做壞事的好苗子,這個人我要定了。」

一大桌子的雞鴨魚肉。

「吃!這是你該吃的,因為你是一條好漢。」老跳神和徒弟們把晏飛請進了一家餐廳。

沒有什麼比飢餓和貧窮更可怕的事情。

「以後跟大爺我混?怎麼樣?」老跳神親自問晏飛。

晏飛望著他:「和你混是不是天天有這麼多好吃的?」

「有,還有女人,而且從此以後,只有你打別人的,別人不敢打你。」

「要得。」

老跳神甩給黃老么一張百元大鈔票,對他說:「晏飛跟我混才有前途。」

晏飛跟老跳神練習武功的時候,他一眼就認準了兵器架上的一把三稜刺刀。老跳神又是眼睛一亮,只有他才真正地清楚三稜刺刀的可怕。

「為什麼要用這個武器?」老跳神還是想知道晏飛的選擇。

「一刺就三個窟窿!」晏飛說。

「夠狠!媽的,老子就喜歡狠的角色!」

晏飛混出前途之後,沒有忘記黃老么,晏飛一直喊他爸爸,晏飛要給他買一套大房子,但是他不要,晏飛只好出錢把黃老么的房子修葺一新,當然,他也給自己留了一間,偶爾,他會回來住一兩天。

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回來看一眼爸爸了。

晏飛輕輕推開了門,他知道,從自己離開這個家之後,父親出門的時候從來沒有鎖過門,睡覺的時候也從來不閂門,因為他不知道晏飛什麼時候會回來,他害怕晏飛回來的時候進不了家門。

在他的心中,晏飛無論怎麼變,始終還是自己的孩子。

寬大的房間,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幾樣傢俱,不是晏飛不買,而是黃老么堅決不要。站在爸爸的門口,裡面有燈光,晏飛猶豫著,是不是該進去看看。

但是黃老么的門卻猛地拉開了,他披著黃色的軍大衣,站在門口,他蒼老的眼睛裡滿是驚喜:「晏飛,你回來了?」

「爸爸,我回來了。」晏飛的心裡一酸。低下頭,小聲地說。

「爸爸給你煮碗麵條吃?」黃老么忙說。

「我不餓。」晏飛說。

「這麼晚了,不餓才怪。」黃老么拖著一條殘廢的腿,艱難地進了廚房,晏飛忙跟了進去:「爸,我自己來。」

但是黃老么不讓他做,他煮好了面,給晏飛裝了滿滿一碗,看著晏飛狼吞虎嚥,黃老么苦澀地笑了笑。

「回來多久了?」黃老么問晏飛。

「有幾個月了,很忙,沒空回來看您。」晏飛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有沒有去看過苗苗?」黃老么小聲問了句。

晏飛點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晏飛接到遊全勝的電話,按照常理,這麼早的時候,遊全勝還沒有起床,如果起床了,那麼,就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在歡樂園大酒店的辦公室。」遊全勝說。

「我馬上過來。」晏飛出了門,父親黃老么已經站在廚房裡,回頭對晏飛說:「我煮點什麼東西吃了再走?」

「不了。」晏飛已經匆匆出門,他走到門外,無意之中回頭看了一眼,黃老么的臉上滿是滄桑,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他真的老了……晏飛心中一動,又走了回去,在他的面前站了好久,才說:「爸,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你。」

黃老么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閃亮。

歡樂園大酒店遊全勝的辦公室,晏飛推門進去的時候,只見沙發上直挺挺地坐著一個人,白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白色的褲子,白色的皮鞋,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長頭髮在腦後紮了一個辮子,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晏飛看不透他的眼神,只能感覺他的身上散發出冰冷的殺氣。

這個人是誰?

遊全勝一見晏飛,立刻露出滿意的微笑:「晏飛,我來給你介紹,這位就是白風,從南方來,要和我們合作做點大生意。」

白風緩緩地站了起來,伸出一隻手,晏飛見他的右手居然戴著一副白色的手套,左手沒有戴手套,左手的食指上戴著一顆碩大的戒指。兩人簡單地握了一下手,晏飛感覺他的手非常有力。

「幸會。」晏飛說。

「久仰。」白風淡淡地說。但是他的眼睛卻停留在晏飛插在腰上的刺刀。

晏飛也看了一眼白風的腰上,白風穿著筆挺的西裝,不過晏飛能感覺他的腰上有一把刀,只是不知道是一把什麼樣的刀。

「以後,我們的事業就要靠你們兩人的精誠合作了。」遊全勝把自己的手放在兩人的手上,他是一個非常有頭腦的人,他知道怎麼籠絡兄弟的心,他也知道,做這麼偉大的事業,沒有幾個得力的助手是做不成的。

「我們以後就是好兄弟。」晏飛對白風說。

「好兄弟。」白風簡單地說了句。

「以後,白水河市的天下,就是我們兄弟的,哈哈哈……」遊全勝得意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