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虎。你負責在白水城大橋上佈置警力,準備攔截,如果他要逃跑,白水河大橋是唯一的出路,另外,準備流動的警力,隨時準備靈活行動……」東方劍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佈置下去。他一生之中,經歷過無數次險惡的戰鬥,早已經鑄成鋼筋鐵骨,臨危不亂。
高虎是白水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第二隊隊長,高大魁梧,是一個作風過硬,思想過硬的好警察。雖然東方劍才調任白水河市公安局不久,但是對高虎,是早有耳聞。
「是。局長。」高虎立刻佈置下去。
東方劍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雙眉一揚,嚴肅地說了聲:「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有多大的本領。要在白水河市翻多高的浪……」
「你起來,站到門口去,如果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就要配合我,你應該相信,我要殺你,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雖然我不想殺你,但是你不要逼我殺你……」阮大雄吸了最後一口煙,站了起來,淡淡地對小君說。
小君點點頭,她慢慢地走到門口,忽然感覺有一個尖銳的東西抵在自己的腰上,一絲寒氣從腰上滲透進她的身體,再逐漸擴散到全身……
小君一站到商店門口,東方劍渾身一顫。這不是小君嗎?她怎麼到了這裡?小君是他的戰友楊江的獨生女兒,楊江已經以身殉職了,如果他的女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麼對得起死去的戰友,更何況……
東方劍鋼鐵鑄成的心第一次亂了。
「我要和公安局局長東方劍談話。」阮大雄站在小君的身後,淡淡地說。
「我是公安局局長東方劍,你有什麼要求?」東方劍說。
「外面的警車讓開一條路,我要一輛加滿油的警車,車門全部開啟,停在商店門口,車上放10萬現金,半個小時辦不到,我就殺人……」阮大雄不慌不忙地說。
然後他拉著小君慢慢地退了回去,根本不給東方劍還價的機會。
「叔叔」,小君也看到了東方劍一張如鋼鐵一般堅強的臉,一雙不為任何強暴勢力所屈服的眼睛。一看到他的眼睛,小君就彷彿看到父親的眼睛一樣,感覺父親就站在自己的身邊,會呵護自己,心裡便漸漸平靜下來。
但是她沒有喊出來。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是你不能傷害人質。」東方劍威嚴地說。
「我只要錢。不想要人的命。」阮大雄淡淡地說了句。
兩人坐在商店的貨架後面,阮大雄不客氣地撕開兩袋花生,擰開一瓶白酒,一邊問小君:「你想吃什麼?想喝什麼?我給你拿!」
「來瓶可樂,來個麵包。」小君剛從車上下來,又餓又渴。她要補充自己的體力,找好時機,和這個殺手一搏。
阮大雄果然給她拿了瓶可樂和一個麵包。在小君平靜地吃著的時候,阮大雄說:「難道你就不害怕我殺了你?」
「如果你要殺我,我害怕又有什麼用?」小君說。
阮大雄微微一笑,點點頭,什麼也不說了。
二十五分鐘的時候,東方劍用對講機給兩個狙擊手下了命令:「準備戰鬥。」然後他對商店裡面喊:「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好了,請你不要傷害人質……」
商店的門慢慢開了,前面出來的是小君,然後他看見一隻黝黑剛勁的手握著一把軍刺,抵在小君的小腹上,另一隻手掐在小君脖子上,而他的手中,居然握著一枚手雷。阮大雄躲在小君的身後,小君無法看到他的面孔。
阮大雄手中有手雷,大大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即使狙擊手能打中他,但是他的手一鬆,手雷掉下來,小君也沒有生還的可能。而且附近這麼多的車和警察,勢必傷亡更大。
「放棄第一套行動方案。」東方劍對兩個狙擊手下達了命令。阮大雄和小君已經上了車,阮大雄熟練地發動車,在車衝出去的那一瞬間,他手中的手雷扔了出去……
「臥倒!」東方劍一聲大吼,他的身邊有七八個警察,而且那手雷剛好落在他的面前,他沒有猶豫,人如山一般撲倒,用自己的身體壓在手雷上……
在車上的小君忽然一拳打向阮大雄的太陽穴。那一拳出手快,準,狠,如果一旦打中,阮大雄絕對不好受。但是阮大雄一側腦袋,就讓過了她的拳頭,頭一擺,撞在小君的胸口上,把小君整個人撞了回去,砰!小君的頭碰在門上,「嗡」的一聲,大腦和眼前一片迷茫。
阮大雄的嘴角泛上一絲冷笑,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君。小君軟軟的,渾身無力,一時間是無法動彈的。
電光石火的瞬間。
那顆手雷並沒有爆炸,壓在上面的東方劍慢慢起身,抓起手雷一看,裡面填的是沙土。而阮大雄的車已經向白水河大橋飛馳而去。
「大橋上的隊伍負責攔截,所有的車輛追上去,狙擊手準備,找到機會,消滅他。」東方劍不慌不忙地命令,再補充了一句,「注意人質的安全……」
白水河大橋的南岸,已經佈置好了阻擋的車障,一排警察隱藏在車後面,一支支冰冷的槍口對準大橋中間。阮大雄的車一馳上大橋,北岸的交通警察就封鎖了道路。但是阮大雄卻把車開到大橋中間就停了下來,不慌不忙地下了車,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君,從橋上一躍而下。
大橋下面,一片黑暗,只能聽到巨大的水轟鳴聲。
東方劍和秦風的車趕到現場,東方劍拉開車門,把癱軟在車上的小君一把抱了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秦風在後面看到,局長的身體在微微顫動,秦風的心裡正奇怪,小君抱住東方劍的脖子,痛苦地叫了聲:「叔叔,我真沒用,讓壞人跑了……」眼淚就滾落下來。
「你還是個孩子。」東方劍的一隻大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心,低聲地安慰她,小君伏在他的懷抱裡,感覺他的懷抱和父親一樣雄厚,溫暖。
白水河市公安局會議室,煙霧繚繞。秦風和東方劍剛剛給小君做了詳細的筆錄,也摹擬了兇手的畫像,所有的幹警辦公桌上都有一份筆錄,一幅畫像。
阮大雄。四十歲左右,皮膚黝黑,越南人,職業殺手,用一把越南軍人常用的三稜軍刺,冷血……
「大家談談你們對本案的觀點。」東方劍把菸頭狠狠地按熄在菸灰缸裡。他緩緩地站了起來,身體挺直如偉岸的山嶽,雙目如電一般掃過大家,說。
秦風的臉上微微一紅,他坐在東方劍的旁邊,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局長的五個指頭在顫動,那是憤怒。局長是一個嫉惡如仇,鐵骨錚錚的警察,對於一切犯罪分子,鐵腕打擊,絕不手軟,怎麼能容忍犯罪分子在自己的管轄地帶殘殺無辜的婦女和兒童?但是他對於自己的屬下卻是那麼愛護,即使在面對可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危險時刻,他也能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壓在手雷上。
多麼偉大的警察呀!為什麼當時我就沒有勇氣撲倒在手雷上呢?
「考慮到兇手作案的地點,時間,以及殺人的兇殘狠毒,從容面對數十警察,並且丟擲假的手雷,成功逃到白水河大橋,從大橋上跳下。從這一系列情況來看,這是一起有預謀的兇殺案!」秦風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說,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風身上。秦風停頓了一下,又說:「但是我有一點不明白,阮大雄從大橋上跳了下去,活下來的機會有多大?」
會議室一片靜寂。
「我認為,阮大雄從大橋上跳下去,是計劃的一部分,大家有沒有注意,阮大雄在商店裡喝白酒吃花生米,這已經是準備,冬天的河水雖然冷,但是水流並不急,如果水面上有船隻接應,阮大雄完全能夠全身而退,而這個計劃,是當時我們根本沒有預料到的……所以,我同意秦隊長的觀點。」高虎站了起來,嚴肅地說。
東方劍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依然如鋼鐵一般。
「如果定性為謀殺案,那麼,我們就應該從兩個方面入手,第一,查受害人的關係網;第二,找到兇手。我負責帶一隊人查受害人的關係網,高虎帶一隊人先發出協查通告,然後到白水河市下游一帶,尋找目擊證人,如果能找到阮大雄的屍體更好……」秦風說到這裡,微微一笑,大家都笑了一下,辦公室裡沉悶的空氣終於被打破了。
「就按照秦風的方案立刻行動,不把這個案件偵破,我東方劍就改名換姓,一輩子不穿這身警服。」東方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雙目一瞪,吼了聲,「有什麼訊息,立刻打我電話,我會二十四小時等你們的好訊息!」
秦風和高虎「呼」地站了起來:「是,局長。」
在秦風和高虎帶隊出去之後,東方劍一邊翻閱材料,一邊對辦公室一個幹警王濤說:「小君還在我的辦公室裡休息,麻煩你去把她叫過來一下。」
「小君是不是幾個月以前準備調任白水河市公安局局長的楊江的女兒?」王濤好奇地問道。
東方劍點點頭,心裡隱隱一陣疼痛,他和楊江是幾十年前的戰友,更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忽然之間人就走了,東方劍能不難過嗎?但是他是一個警察,永遠把悲痛藏在心裡,從不輕易流露出來。
小君很快過來了,雙眼紅腫,顯然是傷心地哭過。東方劍嚴厲地看了她一眼,說:「楊小君,你是一個警察的女兒,而且不久之後,你也將是一名人民警察,怎麼能輕易哭呢?」
「叔叔,我心裡難受。」小君低下頭,不敢面對東方劍嚴厲的目光,小聲地回答。
「面對兇殘的歹徒,難過有什麼用,要鼓起勇氣,抓到歹徒。」東方劍說。
「是。叔叔。」小君用衣袖擦去了在眼眶裡轉動的淚水,勇敢地抬起頭,卻看見東方劍已經埋下頭在翻閱資料。
「小君,你這次到白水河來有什麼事情嗎?」東方劍沒有抬頭,但是小君卻感覺到他的眼睛如利劍一般可以看透自己的心。
「這兩天警校放假,我特意來看嬸嬸的,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嬸嬸了,心裡很想她……」這是她第一次說謊,心跳得很厲害,不敢看東方劍。
「這孩子,嬸嬸沒有白疼你……」東方劍也沒有注意小君的眼睛,臉上有了一絲難得的微笑,「對了,你有沒有餓,想吃點什麼嗎?我打個電話讓吳媽給你準備好。」
「不餓,不想吃。」小君搖搖頭,「我最遲後天就要回學校。」小君繼續說謊。
「回學校之後,電話不要關機,我們有可能還要向你瞭解情況,我讓王警官送你回去,這些天我沒有時間陪你看白水河市了。」東方劍歉意地對小君笑了笑,「王警官,麻煩你把小君送到我家去一趟。」
王濤開著車,把小君送到了白水河市警察家屬樓東方劍的家中。
東方劍的家中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妻子方婷,以前是一箇中學教師,溫柔善良,美麗動人,但是在十幾年前發生過一次車禍,雙腿被截肢,只能依靠輪椅生活。在家裡照顧方婷生活的是一個年紀較大的女人,叫吳蘭,臉上有很多斑點,腰很粗,平時不愛說話,但是做任何事情都很細心。她已經無微不至地照顧了方婷十幾年。東方劍和方婷都客氣地叫她吳姐,小君則親熱地叫她吳媽。
東方劍沒有孩子,對小君疼愛有加,儼然自己的孩子一樣。
「嬸嬸,我來了。」一進屋,小君就撲到方婷的身邊。方婷激動地拉著她的一雙手:「小君,嬸嬸想你了呀!」
「我也想嬸嬸,這不,就來看您了。」
方婷把她摟入懷中,親了親她的臉:「餓了沒有,我叫吳媽給你煮點吃的。」
「嬸嬸,我不能多吃了,再吃,就成豬了。」小君忙說。歡樂在屋裡飄蕩。
第二天,小君就離開了東方劍的家,她說是回學校,但是卻並沒有離開白水河市,而是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租了間房子,她要留在白水河市,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很快,她便在歡樂園大酒店找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