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新兵徵召完畢充實到連隊開始訓練,孟軍終於領教到什麼叫帶兵難了。以前還常說隊長李軍不是人,對自己太苛刻,不會科學帶兵。現在輪到自己時才知道其實兵真的不是那麼好帶的。他的班除了有十名新兵,加上自己和陳才一共有十二個人。這十個新兵就像十個剛出生的孩子,對軍事知識一竅不通,得從頭一點一點地教。由於陳才在訓練期間摔折了腿,一直住在醫院裡養傷,所以孟軍身兼正副班長之職,不但要教他們整理內務,打理生活,還要負責平時的訓練。
新兵的頭三個月是轉型訓練,就是一個士兵從普通百姓向軍人轉變的第一步,也是部隊軍事訓練的基礎性工程,更是部隊戰鬥力形成的首要環節。因此團長對新兵的訓練非常關心,經常到現場搞監督。幸好孟軍在軍校時就有過教授內務的經驗,沒費什麼勁就將十個小子的內務搞得像模像樣。
「二牛,把你的頭抬起來!三寶,把你的肚子收起來……」孟軍不斷地糾正著大家的動作,並重復著各種口令,忙得不亦樂乎。佇列教完了後就教擒拿,包括姿勢與步伐、拳法、腿法、防打擊技術等。這個環節中孟軍把長得又黑又壯的新兵二牛當成示範物件,常常把他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緊接著就是教戰術了,主要訓練單兵戰術,如臥倒,持槍臥倒、端槍臥倒、運動姿勢、低姿匍匐、高姿匍匐、側身匍匐、高姿側身匍匐、滾進(停止間滾進和行進間滾進)等,而這其中最艱苦的要算是體能訓練,包括五公里越野、一百米衝刺、蛙跳、俯臥撐、單腿伸蹬、組合練習等。
待孟軍教授完這些東西,新兵下連的日子也快了,他也得了個「魔鬼班長」的稱號。在醫院養得白白胖胖的陳才回到部隊後,孟軍立即把管理士兵內務和生活的事交給他,其中包括挑糞澆班上那片菜地。
在孟軍的「非人道主義」帶兵方法的教導下,他的十個兵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總體成績達到了良好以上。為鼓勵新兵下連後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團長專門對新兵連進行了檢驗。方法很簡單,就是拔軍姿。在大太陽下拔軍姿,團長支開前來撐傘的警衛也和大家一起站在太陽底下。南國高原的陽光不但毒,而且紫外線也非常強,因此蒸發人體水分的速度也相當快,一會兒工夫就可以曬出時下正流行的古銅色肌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團長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穿梭於這一百多名站得筆挺的新兵中。三十分鐘後,有士兵開始中暑倒下被衛生員抬走。一小時後,還站立於場地的人已經不多了。不過孟軍的班除了三寶外,其他人雖然滿頭大汗,搖搖晃晃,但都沒有倒下。孟軍、陳才和新兵二牛更是紋絲不動。
「三班表現不錯!」這就是團長在整個檢驗中說的唯一一句話。
新兵下連了,孟軍的班除了陳才和二牛外,還有三個隊員被鐵一連相中。這天,孟軍帶著五個兄弟來到鐵一連駐地報到,一連長特意給他們安排了三個集裝箱中間的一個,據說風吹不著雨打不到,可孟軍更感覺這地方是冬冷夏熱。
通過交談,孟軍知道了一連長的名字——周丹。這麼高大的男人竟然取了個這麼女性化的名,孟軍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周丹並沒有在意孟軍的「無禮」,只是白了他一眼,看來他平時沒少遇上這種尷尬事。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鐵一連的一員了,我們鐵一連有著光榮的歷史……」周丹講著鐵一連的光輝史,孟軍聽得索然無味,而二牛則是兩眼放光,他正在為能加入這麼光榮的連隊而驕傲。接下來周丹把二牛等四個新兵分入了不同的班,這叫以老帶新,孟軍和陳才分別擔任二排排長和排副。通過周丹的介紹,孟軍也認識了手下的三個班長:一班長趙勝利,張年的老鄉,東北人,人高馬大,中士銜;二班長竇行,一個很怪異的名字,陝西咸陽人,自稱是竇固的後人,從軍是家族傳統,中專文化,上士銜;三班長李勇,和周丹一樣是本省人,人長得瘦瘦小小的,但一雙眼睛非常機靈,中士銜。他們都是當了兩年兵的老兵,明年就要退伍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孟軍很謙虛地講了些請大家幫助之類的話,但三位班長並沒有將孟軍的話當成謙虛,而是當成心裡沒底的表現,因此都對他做出不屑的表情。對此孟軍並沒太多在意,他深知當排長和當班長可不一樣,當班長時再怎麼說手底下都是新兵,他們不敢怎麼樣,可到排長一級就不一樣了,管的人多出三倍不說,還有很多老兵,特別是這些油子班長老兵,依仗在部隊混了好幾年,再看二人肩上扛的是紅肩章,根本不買他們的賬,「你自己都是新兵呢,憑什麼管我?」孟軍深知改變這種局面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以強壓強,打敗他們。部隊是強者生存的地方,想讓他服你,就得讓他知道你比他強!
這天,孟軍寫好見習計劃閒來無事,於是和陳才打著視察的名義在防區內閒逛起來。來到連隊的臨時射擊場時,他們看到二牛和另外一個新兵在練習射擊姿勢,而李勇和幾個老兵卻把槍當坐墊坐在上面閒聊,任由二牛他們瞎折騰。
「三班長,你這是幹什麼?」孟軍走過去問道。
李勇看了他一眼,並沒有一點收斂的意思,只是起身行了個禮說道:「我正和幾位老兵研究如何訓練新兵。」
「如何訓練新兵用得著你們研究嗎?訓練新兵的方法大綱上說得很明確。還有你,身為班長難道不知道愛護武器嗎?你這種用槍當坐墊的行為屬於嚴重瀆職!」孟軍大聲吼道。吼聲把二牛等正在訓練計程車兵都引了過來,這也是孟軍想要的效果。
孟軍當著這麼多人批評自己,李勇當然不滿。不就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嗎?不就是命比老子好點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李勇越想越氣,也就不再顧忌彼此的身份了,厲聲說道:「排長同志,我在部隊已經快三年了,知道該怎麼教兵。訓練大綱都是紙上談兵,根本不符合我們邊防軍的實際情況。還有坐槍是我們的習慣,我們連長都沒意見。」
「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見李勇目中無人,陳才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說話一向就是這樣,如果排長排副覺得我工作有問題可以向上級反映。」李勇是鐵了心要和他對著幹了。他話的意思很明顯,連長都沒意見,你一個小排長瞎嚷嚷什麼!
扯住就要衝上去揍人的陳才,孟軍冷笑著說:「既然你已經是三年的老兵了,而且熟知各種帶兵之法,你敢不敢和我比試比試?」
「當然敢,比什麼,怎麼比?」李勇毫不示弱地說。
「既然你不尊重槍,那我們就比射擊吧。槍型任你選,只要你任何一項勝過我就算贏。輸的一方做兩百個俯臥撐!」孟軍此話一齣,在場除了陳才和二牛,其他人都感到難以置信,特別是老兵,打死他們也不信這個見習排長有實力打敗李勇,因為他可就是靠優良的射擊成績當上班長的,更何況還要全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被孟軍如此一說,李勇的臉也掛不住了。當著這麼多手下被「侮辱」,他不管不顧地說道:「一言為定!不過除了射擊,還要另加一項,就是格鬥!」看來他想揍孟軍一頓解解氣。
見事情越來越複雜,連指導員想出來制止,但被周丹拉住。「放心吧!他們鬧不出什麼!」周丹嘿嘿笑著說,「孟軍這是殺雞給猴看呢,你沒見幾個班長都有點不服孟軍嗎?是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了。」
「那你認為孟軍能打敗李勇嗎?」教導員納悶地說,「要是孟軍輸了,他可就糗大了,以後的工作更難展開了。」
「哈哈,這你不用擔心,孟軍這小子水深著呢。上次你帶著二排出去巡邏沒趕上,要是你看到這小子單槍匹馬擊斃毒販的場面就不會這麼想了。」
說話間,李勇和孟軍已經拉開了架勢。李勇選的是56式全自動步槍,靶距一百二十米。這種槍是我國仿製前蘇聯ak-47的產品,是我國生產和裝備部隊數量最多的自動步槍。該槍採用導氣式自動原理,迴轉硬性閉鎖,通過變換快慢機位實現單發、連發或保險狀態。有效射程四百米,直射距離二百五十米,其最顯著的特點是與步槍一體的翻轉式刺刀。
李勇自信滿滿地說:「你是上司,你先!」這種槍他每天都在搗鼓,對它就像自己的身體一樣瞭解。
孟軍接過李勇遞過來的槍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他熟練地裝上彈匣,開啟保險,瞄了兩三秒後,點射一槍。成績很快報了過來,十環。在場的新兵老兵都呆了,誰都沒想到孟軍的槍法這麼準!李勇的臉變成了豬肝色,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命中十環,自己絕對做不到,但事到如今他也無路可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接過孟軍遞過來的槍,瞄了十多秒,終於放出了一槍。時間雖然長了點,但成績不錯,同樣是十環。
「不錯!」孟軍哈哈笑著說,「不過用56式步槍擊中這個距離上的十環算不了什麼。二牛,把靶紙向後移八十米。」
「是!」二牛得令後立即跑了過去,他已經煩透了李勇的臭屁樣,一天到晚罵自己腦子笨,教東西時也非常不耐煩,隨便指導幾下就叫自己練習。孟軍現在要收拾他,二牛當然是最高興的一個。
看著二百米外的靶紙,李勇有點頭昏。雖然這個距離還在直線射程內,但靶紙實在太小,他根本沒辦法擊中。
見李勇一臉迷茫,孟軍笑著接過他手裡的槍,瞄了十多秒後果斷開槍,九環。這麼遠的距離上也能擊中九環,要是把靶紙換成腦袋,孟軍也可以決定打眼睛還是鼻子。
見李勇一言不發的樣子,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認輸了。
「不錯!」教導員興奮地說,「孟軍這小子的確有幾把刷子!」
「你還有一次機會!」孟軍大度地說,「只要你能把我打倒還算你贏。」
「把你軍服脫了再說!」李勇顯然不死心,想在格鬥中打敗孟軍。
「脫軍服?」孟軍哈哈大笑,「學我!沒問題。」說著把軍裝脫了下來,以前他和上級軍官打架時也叫軍官先脫了軍裝,因為這樣就不算毆打軍官!
「來吧,我們現在是敵人!」孟軍抱著雙手微笑著看著李勇。
「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一個正踢過來,孟軍左轉一圈繞開,左勾拳向李勇胸口打去。李勇連忙雙手護胸,當他發現左勾拳是假動作後,為時已晚,背上被重重地肘擊,李勇順勢倒下。孟軍這招是和壯漢學的,當年他就是被壯漢用這招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今天把這招用在不是同一級別的李勇身上時,他終於體會到了當年壯漢欺負自己時的快感。
「老李,你沒事吧?」這時一班長趙勝利和二班長竇行聞訊趕來,並扶起趴在地上吐口水的李勇。
「來得正好!」孟軍得意地說道,「你們三個一起上,規矩照舊。」孟軍此話一齣,再次引起全場喧譁。
「一挑三,好大的口氣!」三個班長哪裡受過這等大氣,大吼一聲後,向孟軍圍攻過去。
竇行在左,李勇在右,人高馬大的趙勝利在中間。忽然,孟軍向右對沖過去,閃電般一拳擊中李勇的小腹,再次遭到重擊的李勇一下就吐了個稀里嘩啦,再也站不起來了!打架就像吃桃子,專找軟的捏。但竇行和趙勝利既然能幹到班長,也就不是泛泛之輩,見孟軍攻向右邊,中間的趙勝利就暗叫不好,並立馬採取措施,在孟軍擊倒李勇的同時一個熊抱將之連手帶腰緊緊抱住。孟軍掙扎了幾次都沒能成功,這時竇行的直拳已經落到他胸口,孟軍悶哼了一聲後笑著說:「打人都沒力氣,你怎麼當的班長?」
「丫的!」竇行大叫一聲,又一個直拳朝孟軍面部打來。至此,正躲在一邊看戲的周丹和教導員也開始後悔起來,但無奈已經制止不了。就在陳才準備衝上去幫忙時,大家看到了驚人的一幕:竇行的直拳將打中孟軍的臉時,他忽然把頭低了下來。當竇行的拳頭打到孟軍頭皮時,他終於知道原來這傢伙練過鐵頭功!整個拳頭就像打在岩石上,手指關節有一種骨折的感覺。而孟軍就藉著竇行這一拳的力量用後腦勺向正抱著自己的趙勝利臉上撞去!趙勝利只感到鼻子和嘴巴被「流星」砸中,甜甜的東西從鼻口流出,哪裡還有力氣抱孟軍,早就把雙手撤回來捂鼻捂嘴,還抹了一臉的血。
見孟軍提著拳頭,一臉壞笑地朝自己走來,竇行一臉無辜地說道:「可不可以投降?」
「不行,解放軍是不投降的!」
「知道我是誰了吧?!」射擊場邊,孟軍四平八穩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問已經鼻青臉腫,還趴在地上號叫的三個班長。
「你是排長!」李勇第一個搶答。在孟軍的鐵拳教育下,李勇終於知道這個新來的見習小排長不是好惹的。
「沒聽見,說大聲點!」說著孟軍又舉起了拳頭。
「報告,你是邊防團一營鐵一連二排排長孟軍!」這回他們是三個人一起吼,聲音震盪山谷,深深吼進每一個二排新老戰士的心裡。
「還站著幹什麼?都給我訓練去!」孟軍一聲令下,三個班長如獲大赦般爬起後帶著自己的班熱火朝天地練了起來。見四周一下沒了人影,孟軍立馬就叫痛。
「你怎麼了?」陳才納悶地問,「剛才不是還很威風的嗎?」
「剛才是裝的!」孟軍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捂著被竇行打了一拳的地方說道,「竇行這狗日的拳頭可真硬,老子差點沒回過氣!還有那個趙勝利,力氣真大,老子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也擺脫不了。」
「你也不錯呀!」聽到這聲音,二人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連長好、指導員好!」兩個小子心虛地行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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