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武裝越野

「主任,你沒事吧?」孟軍怯生生地問。

黃星收住「哭聲」說:「我沒事,我看大家哭得這麼傷心,也跟著一起哭。現在大家不哭,那我也不哭了。其實我知道大家為什麼哭,想家、想父母、訓練辛苦,這些都很正常。但是我現在要告訴各位,你們已經是一名軍人了。什麼是軍人呢!軍人就是鐵,軍人就是鋼,不管多大的困難都不可以害怕,更不可以哭。為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我們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這就是咱們軍人的氣質。我們人民軍隊在創立之初只有幾千人,一面旗幟加上一個信念,但在幾十年的發展歷程中,卻改變了中國,影響了世界。這一切成績的得來,靠的就是我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軍人氣質!」

聽完黃星慷慨激昂的話,孟軍都感覺自己熱血沸騰,並且已經感受到其他學員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就算現在讓他們再跑五公里也沒有問題了。

而這群人中感觸最深的莫過於李軍了,他一直以為黃星只是比自己運氣好,帶到一個好學員而已,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黃星的確有自己的一套帶兵之法,像剛才這種情況,自己除了嚎叫著不準學員哭外,別無他法。

學習、訓練、開會,軍校的生活就這樣重複著。今天是地雷課,關於地雷的種類、結構、效能和用途等理論知識已經在前段時間講完,所以老師宣佈轉入野外實地訓練。天公不作美,從早上開始一直下著雨。「這麼大的雨怎麼埋地雷呀!」陳才大聲說道。其他學員雖然不敢像陳才這樣嚷,但想法都和他差不多。

教地雷課的老師走到窗邊看了一下後,決定做一個戰前動員,於是他給學員們講了抗美援朝戰爭中志願軍戰士一把炒麵一把雪的艱苦生活。最後還語重心長地說:「我們軍人就是要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打仗的時候敵人可不會專揀好天氣發起進攻。天氣越是惡劣,就越要抓緊訓練。只有練好自身的本領,才能掌握未來戰爭的主動權。」老師說完,孟軍感覺怪怪的,這些話老爸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但他從來沒有聽進去過,為什麼同樣的話被老師這麼輕輕一煽,自己心裡就會燃起一團火呢?正在孟軍胡思亂想的時候,陳才已經摩拳擦掌地跟著老師領地雷去了,好像他忘記了自己是最先叫苦的人。

訓練場的小山包上,瓢潑大雨無情地打在學員臉上。學員們一人提著兩個地雷,陳才看看孟軍手裡的,再看看自己手裡的後大叫起來:「怎麼我的地雷這麼小,你的那麼大?」

孟軍扭頭看了一眼,發現陳才的地雷的確比自己手裡的小不少,於是哈哈笑著說:「你的是地雷兒子,我這是地雷爸爸!」說完所有人哈哈大笑起來。教地雷課的老師走過來敲了孟軍的腦袋一下,然後拿過陳才手裡的小地雷看了一眼,氣呼呼地說:「你這個白痴,我叫你拿的是反坦克地雷,你拿兩個殺人地雷來幹什麼,是不是想殺了我們?」說著狠狠地在陳才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陳才委屈地說:「我以為地雷都一樣,所以拿了兩個小一點的,提著不費勁嘛!嘿嘿。」

「所有地雷都一樣?那我上理論課的時候你在幹什麼?」只聽陳才又發出了幾聲慘叫。

老師示範一次後,各班分開練習。孟軍帶著五個兄弟找了一片小山坡開始挖坑埋雷。

「這地雷會不會走火呀?」趙天明白痴地突然問道。

孟軍學老師的樣子給了他腦袋上一下說:「你豬腦子呀,這些都是空地雷,雖然有引爆裝置,但裡面沒有炸藥。老師哪敢拿真地雷給我們玩,我們不要命他還要命呢。」

「孟軍,是不是又在欺負戰友呀?」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他們的場地。

「沒,老師,我們是在討論這地雷會不會走火呢。」孟軍打哈哈說。

「少跟我嬉皮笑臉,要是一個星期後的科目考試不合格,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又走向下一個場地「上課」去了。

也許是老天故意要考驗這群年輕人,下大雨還不算,竟然還飄飄灑灑地下起雪來,而且越下越大。孟軍好不容易才挖出來的雷坑沒過多久就被大雪填滿,由於事先沒有準備防雪手套,所以他只好趴在地上憑雙手挖出坑裡的雪,等埋好地雷後,手也被凍僵了。大叫一聲「成功」後強行把冰冷的雙手伸進了方華的衣服裡,感受著方華背上傳來的溫暖。孟軍是舒服了,可方華卻像殺豬一樣叫起來,然後捧起一個雪球追著孟軍砸去,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加入雪戰。老師很快制止了雪戰,笑道:「大家今天的科目完成得不錯,不過不要驕傲,這只是最簡單的一種埋雷方法而已。明天我們的科目是跳雷和彩色地雷。未來的一個星期裡,我們要在這裡學會各種地雷的安裝,直到最難的連環雷為止。」看到學員把凍得紅彤彤的雙手縮到袖筒裡,老師提醒道:「把你們的手伸出來,抓一把雪,雙手使勁地搓,直到兩手冒熱氣為止。」孟軍他們就這樣一邊搓雪,一邊堅持訓練。衣服幹了又溼,溼了又幹。雖然從小訓練,但在這種雨雪交加的情況下持續不斷地折騰還是第一次,那雙原本很光潔的手已經開了好幾個大口子,不小心碰到就會流血。孟軍這種訓練過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了,有七八個隊友已經堅持不住被送走了。

「孟哥,要不咱們也裝受不了讓他們把咱們送回去怎麼樣。」陳才湊到孟軍耳邊說道。

看著其他幾個人也期待地看著自己,孟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這幾個兄弟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這幾天要不是自己叫他們強撐,他們早就放棄了。「你們知道那幾個離開的學員去哪裡了嗎?」孟軍問。

「那還用說,回學校了唄。」陳才不以為然地說道。

孟軍冷笑了一下道:「錯,告訴你們,他們從離開訓練場這一刻起,已經不再是軍校的學員,回去後學校會以他們身體不符合軍校培養要求為由淘汰他們,等同於開除。」

孟軍說完,陳才兩眼放光地叫道:「開除!是不是真的?老師,我堅持不……」還沒等他說完,腦袋已經被高大的張年按進了雪地裡。

制住陳才,張年心有餘悸地說:「幸好我們都還在。對了孟哥,那些被開除的學員以後怎麼辦,難道學校就不管他們了嗎?」畢竟在一起訓練了那麼長時間,彼此還是很關心的。

孟軍想了一下說:「當然不是,像這種在軍校沒滿兩年被淘汰的學員一般都會按照退伍義務兵來安置,有的也可以轉入地方大學。

「那退伍義務兵怎麼安置呀?」方華問。

孟軍白了他一眼說:「義務兵就是義務兵,我怎麼知道怎麼安置。」雖然對條例和政策很熟,但說到具體的安置方法,孟軍的確是不知道。

他們練了一個星期,大雪也下了一個星期,有時下雪,有時是雨夾雪。但知道了軍規的嚴厲後,幾個農村學員已經不敢再生「回去」的想法,都使出全身的力氣加油幹起來。雖然血染紅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但他們依然在堅持。儘管陳才一直想開溜,但被孟軍看得死死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也只好硬著頭皮堅持了下來。最後,在眾人驚人的毅力下,他們終於戰勝了惡劣的氣候。科目考試後,孟軍班裡的六個人全部取得優秀成績。老師宣佈成績這天,所有人眼睛都溼溼的,但大家都堅持說是雪水。

由於雙手被凍裂了好幾個口子,孟軍打算到醫務室弄點藥。可剛進門,方醫生就驚奇地說:「哎喲,你還在呀!」

孟軍摸不著頭腦地說:「方醫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醫生放下手中的輸液管,笑著說:「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淘汰了呢。」

「我沒那麼差勁吧?」孟軍很鬱悶。

「你不是差勁,你是小腦有缺陷!說吧,這回又摔到什麼地方了?」聽了方醫生的話,孟軍又想起那兩個打人還騙吃騙喝的丫頭。自從上次分別後就沒見到她們了,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怎麼樣!特別是嬌小可愛的林仙兒……

「哎呀!誰敲我?」

「問你話呢,你發什麼呆?我看你不光是小腦有問題,大腦也有問題。」在軍校當了十多年醫生,她已經煩透了這些整天惹是生非的關係兵,三天兩頭就要為他們治傷,國家發給的醫療用品大部分都被這些人用了,等那些踏實的學員真正需要的時候卻供應不上。孟軍很「榮幸」地被她歸到了關係兵的群體,她當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摸著頭上的「小山包」,孟軍搞不清楚這醫生為什麼對自己成見這麼深,但為了屁股少受罪,他也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我的手被凍傷了!」說著伸出了他傷痕累累的雙手。本來還想打擊孟軍幾句的,但看到他的手確實是被凍傷的,到了嘴邊的話也就沒說出來。

「方醫生,我爸爸胃不舒服,我來拿點藥!孟軍,你怎麼在這裡,你的手怎麼了?我看看!」說話間,剛剛跑進醫務室的林仙兒用力扯起孟軍剛剛上好藥水的手。

「啊!好痛!放手。」看著孟軍痛苦的表情,林仙兒笑道:「很痛嗎?我再看看!」說著開始上下翻看起孟軍的手……

孟軍忍痛甩開林仙兒,鬱悶地說:「你不是說你爸的胃不舒服嗎?還不快給他送藥去!」他已經確定,林仙兒就是自己的災星,有她在的地方絕對沒有自己的好日子過。

本來還想折騰孟軍一下的,但想到老爸還在等著用藥,她只好遺憾地放開孟軍道:「方醫生,我爸爸胃有點痛,你給我點藥。」

「光吃藥有什麼用,我去看看,你在這裡待著,有學員來就叫他們等一下!」說著方醫生背起藥箱準備出發。

「我怎麼辦?」孟軍鬱悶地說。

方醫生想了一下,然後拿出幾塊紗布交給林仙兒說:「等藥水幹後,用紗布把傷口包上!」說完也不管兩人同意與否就急匆匆地走了。

有方醫生親自出馬,林仙兒當然不用再擔心老爸,她此刻正拿著紗布在孟軍面前晃來晃去。「你想幹什麼?」看林仙兒怪怪地笑,孟軍站起來想開溜,但已經被眼疾手快的林仙兒按了回去。

「我不想幹什麼呀,方醫生叫我幫你包紮呢!」

「不用,我的手已經好了,不用包紮了。」孟軍開始東張西望,尋找開溜的機會。可無奈手已經被林仙兒「粗暴」地抓起,下一秒他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

「小姐,我只是手掌有傷,你把我的一整隻手都包起來幹什麼!」孟軍懷疑林仙兒是不是藝術系的,竟然把自己的手當成藝術品來包紮。現在他的雙手已經成了兩個粽子,看上去凹凸有致!就像戴著一對白色拳擊手套。

看著自己的作品,林仙兒滿意地說:「我是怕你手掌上的傷轉移到其他地方嘛,所以先幫你包好以防萬一。」

面對古怪的林仙兒,孟軍從來都是束手無策。「現在手也包好了,你總該放我回去了吧!」孟軍想早點逃離這丫頭的魔掌。

「你下午還要訓練嗎?」看著林仙兒瞬間從古靈精怪變得傷感惆悵,孟軍一時無法適應,活動了一下緊繃繃的雙手,謹慎地說:「剛剛實戰學習回來,學校放我們兩天假。不過我得回去寫訓練體會,下午就要交,沒事我先走了!」不知怎麼搞的,面對林仙兒憂鬱的雙眼,孟軍感覺全身不自在,不敢與她對視。

「喔,那好,你走吧!」

得到刁蠻公主的許可,孟軍如釋重負,起身準備逃離現場,可才跑到門口又被叫住,「你那枚硬幣還在吧?」林仙兒怯怯地說。

「當然在,那可是我的護身符,我一定會好好保留,到時候好找你們麻煩!」孟軍堅決地說,他可不敢說自己也不知道在還是不在。上次回去後把硬幣放在衣櫃裡,而衣櫃又被李軍折騰過很多次,天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

「在就好,在就好……」看著變化無常的林仙兒,孟軍轉頭快速跑掉,他生怕林仙兒又想出什麼鬼點子折騰他。

孟軍走後,林仙兒心裡連問了自己很多個為什麼——為什麼見到孟軍自己就不再是乖乖女,而是要變著花樣給他製造小麻煩;為什麼看到孟軍無奈地皺眉時,自己鬱悶了那麼長時間的心情會忽然好起來;為什麼天天在一起訓練,一起學習的男學員自己都記不清誰是誰,卻把孟軍的樣子深刻在腦海裡;為什麼自己會擔心孟軍把那枚刻著自己名字的硬幣交給白靈姐;為什麼自從遇上孟軍後自己心態就起了變化,從前覺得無聊的事忽然變得很有意義,如悄悄化妝,讀愛情小說等;為什麼……為什麼……難道我喜歡他!啊,不行!想著想著,林仙兒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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