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銜至少校,但一向不愛言語的黑金剛壓根就不知道蔣華的來歷。當蔣華的一腳生生踹上自己肚子後,憤怒沖垮了黑金剛的理智大堤,他反手扣住蔣華的左腳,下盤一個掃腿,瘦弱的蔣華順勢倒下。可黑金剛的組合拳還沒完,只見他就地一個轉身,借力用力一甩,蔣華猶如斷了線的風箏高高飛出,雖然著落點是草地,但蔣華還是被摔了個七葷八素,蹲在地上乾嘔。林生從蔣華迷茫的眼神中讀出了害怕,也許這是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這兩個字代表的真正含義。
「看什麼,都給老子繼續!」扔完蔣華,黑金剛將目光拉回場內,在他心裡,蔣華已經算是一個被開除的學員。
高傲的「小公雞」被殘忍地「屠殺」於眼前,一群「猴子」哪裡還敢出半口氣,都憋足勁兒投入訓練,生怕黑金剛將自己列入黑名單。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蔣華一樣,對上軍校持可有可無的態度。
雖然身體素質強悍,但做完四個四百後,林生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張鐵軍也差不多。此刻二人都張大嘴巴躺著,在他們身下壓著的是伸長舌頭的陶小軍……
看著三個氣喘吁吁的壞小子,黑金剛滿意地走開。他沒想到這三個新兵真的能堅持到最後,特別是林生和張鐵軍,要知道之前他們還多跑了幾千米,擁有如此強悍的體力,看來尖兵計劃今年有著落了。
「他為什麼笑得那麼奸?」林生問。
「不知道,可能又想出了折磨我們的怪招兒,反正在他手裡我們是沒好日子過的。」張鐵軍一臉無奈地道。
「你們是什麼時候得罪他的?」
「啊!」怪叫一聲後,林生和張鐵軍一下暴跳起來,「你在我們身下幹什麼?」
「靠!」陶小軍一個暴起將二人震飛,「狗日的,你們還好意思說。」陶小軍一臉鬱悶,「老子是第一個完成任務的,本來是想趴在這兒好好歇氣的,可你們兩個竟然倒在我身上,要不是那時沒力氣了,你們還想拿老子當肉墊?」陶小軍的軍事素質與林生二人差不多,由於他先前逃過了黑金剛的特別「照顧」,體力有所保留,所以在四個四百訓練中,他是第一個完成的。
「難怪會如此舒服!」林生搖頭輕嘆。
「舒服是吧,看來量還不夠。」不知什麼時候,黑金剛已經來到他們身後。
「報告,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林生不顧張陶二軍憤怒的眼神,故意將主語說成是「我們」,就算又被罰,也有兩個伴。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呀?」黑金剛果然很上道兒,一下就將目光投向另外二人。
「那個,這個,其實教官同志。」張鐵軍語無倫次地道,「其實這件事和我沒什麼關係是吧?這……」
「沒錯,還有我,我也什麼都沒說。」陶小軍也極力表明立場,做不認識林生狀。
「和你們沒關係,那就是和我有關係嘍。」黑金剛繼續發揚他蠻不講理的「優良」品質。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越描越黑,張鐵軍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不是就好。」黑金剛甩甩帽子,指著綜合樓道:「鑑於你們三個精力比較充沛,我決定把你們跳樓梯的組數增加一倍,別人二十組,你們是四十組。不但如此,在你們未來四年的軍校學習和生活中,凡是由我擔任的訓練科目,你們三個都是正常情況下的兩倍。」
「有意見嗎?」忍了幾秒,黑金剛問了個貌似比較民主的問題。
「有。」
「有也沒用,這是命令!」就這樣,黑金剛用他的獨裁手段將三個小新兵釘在了魔鬼訓練的輪盤上。每天的訓練一開始,三人都會被特別提出來,別人跑五千米,他們就跑一萬米,別人做一百,他們就做二百。雖說三人軍事能力驚人,但畢竟都還是人,是人就有個限度,在黑金剛無窮無盡地折騰下,林生第一次嘗試到了崩潰的含義。以前在少年軍校,看到很多同學在訓練中流淚、昏倒,心裡多多少少都有點自豪感,覺得自己是最強的。現在被黑金剛折磨,他忽然驚奇地發現,原來自己同那些哭鼻子的同學一樣,並不是最強的,現在不要說哭,他連死的想法都有了。
也就是現在,他終於相信了孟叔叔的話:「當人的體力被完全消耗時,精神意志力也會降到最低,死亡對於這種情況下的人來說已經不再可怕,說出心裡的秘密就更不在話下了。很多被抓的敵對分子並不是他們真想交代,而是他們的精神意志力被摧垮後的無意識舉動。所以要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就必須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堅強的意志。」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這些話的意思,但林生卻知道要時刻保持堅強的意志,所以在體能完全耗盡、身體極度虛脫的情況下,林生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我是最強的」!
帶著異於常人的堅強意志,林生硬是熬過了黑金剛前一個月的體能訓練。雖然張陶二軍也同樣熬了過來,但林生是黑金剛的記錄中唯一沒昏厥過的人。
通過一個月的魔鬼式訓練,林生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全身充滿力量。張陶二軍的情況也差不多,現在的他們看上去又高又壯,黑黑的肌肉裡蘊含了無盡的力量。如果說新訓前他們感覺自己是牛,那現在就是大象了。
一個月的時間不長,但這個特殊群體卻明裡暗裡地發生了很多事,很多人的性格都在無形中改變著。正所謂性格決定命運,由此推斷,很多人的命運從此刻開始也已經開始變化。
本來都以為蔣華會被開除,但誰也沒有想到三天後這傢伙又回到了訓練場,黑金剛對他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但看得出更多的是無奈……
針對蔣華這種體能上的弱勢群體,黑金剛將特別成立了一個小組,這個小組按照普通高中學員的新訓大綱,從最基礎的列隊、正步等練起。
此小組一共有兩名隊員,蔣華除外,另外一個當然就是吉布了。如果說林生及張陶二軍的三人小組是尖兵組,那蔣華和吉布的二人小組就可算是名副其實的劣兵組了。
不知是不是那天被黑金剛摔乖了,自從回到訓練場後蔣華像變了一個人,跑步跑到腳抽筋,俯臥撐做到吐口水,總之就是玩命地練。雖然一次次昏倒被抬走,但醒來後依然玩命地練,彷彿身體不是他自己的一樣,回到宿舍也不太說話。林生安排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一副乖寶寶的姿態,與剛來時完全判若兩人。
林生他們曾私下討論過很多次,說他是裝出來的,但一次次的事實證明,蔣華是真的變了,而且變得很徹底。可不知為什麼,林生老是覺得蔣華什麼地方不對,但細想又什麼都想不出來。
佛說有因必有果,只要投入,必然會得到收穫,所以蔣華成功了,通過一個月的不懈努力,他竟然通過了黑金剛初級階段的體能考核。雖然剛好及格,但已經是難能可貴了,比起吉布四十分不到的成績已經相當驚人。可更驚人的是吉布雖然體能不達標,卻依然堂而皇之地進入了下一階段的戰術訓練和射擊訓練。經歷了吉布考入軍校時的「光輝壯舉」,林生和張鐵軍已經見怪不怪了。
「你的水。」不知颳了什麼風,蔣華竟然破天荒地幫林生打了一壺熱水。
「謝謝!」林生一時不知所措,「其實你不用這麼麻煩,這種事應該是我自己做的。」
「你不用客氣。」蔣華正色道,「我有一些問題問你。」
「好呀,你說。」林生忽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頭一次見蔣華這麼謙虛。其他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計,都想聽聽這個轉了性的二世祖想問什麼。
「什麼叫戰術訓練?」問題雖然有點弱智嫌疑,但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誰也沒有半點取笑的意思。
「這個我知道。」吉布非常八卦地跳出來摟著蔣華道,「所謂的戰術,指的就是動作,有單手擎、雙手擎、持槍、臥倒、高姿匍匐、低姿匍匐、側身匍匐、躍進等,像這種簡單的問題你直接問我就可以了。當然要是你也執意要為我提開水的話,我是不好意思拒絕的。」由於被黑金剛劃分和蔣華一個組,吉布與他的關係要好一點。
「就是這些?」見蔣華帶著詢問的眼光望著自己,林生連忙解釋:「普通新訓的戰術訓練大體就是吉布說的這些,根據這個月的情況看,你和吉布都是按照普通新訓大綱進行的,所以不用擔心其他的。」
「哦,明白了,謝謝!」說完,蔣華就躺到自己床上聽mp3。由於他的沉默,宿舍一下安靜起來。當初他囂張跋扈的時候大家有一二三種方法收拾他,可他忽然轉了性,所有人反而有點不適應。
「蔣華,你好像變了。」悶了幾分鐘,身為舍長,林生覺得一些問題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
「有嗎?我怎麼不覺得!」嘴雖然硬,但蔣華還是掩飾不住心裡的慌張。
「有,你當然有。」有著悶葫蘆之稱的張鐵軍也忍不住開口,「你剛來時不可一世,副校長都不放在眼裡,黑金剛你都敢踹。可現在你卻忽然變成個嚴於律己、認真訓練、積極上進的好兵,這其中的落差也太大了吧。」
見所有人都一臉怪異地望自己,蔣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以前的我已經不存在了,現在的我才是真的我,總之希望兄弟們以後能一視同仁,不要戴有色眼鏡看我。」
「什麼有色眼鏡?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吉布搖頭晃腦地道,「總之從今以後,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你們當,希望兄弟們能戴上有色眼鏡看我,因為我很弱小,需要你們的保……」吉布還沒說完,他床上已經堆滿了鞋和臭襪子。
冰塊被融,氣氛也就活躍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宿舍頓時顯得有點混亂起來。
「你們在幹什麼?」說話間,兩個臂上戴著「糾察」二字,手裡拿著評分本的傢伙進來,不用說,他們就是軍校糾察隊的。
「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該幹什麼嗎?你們這些新兵蛋子就是不把領導的話記在心裡。」
「喲喲喲,還新兵蛋子呢。」林生陰陽怪氣地道,「你是在說自己吧,沒事跑來我們宿舍耀武揚威,真是山上沒老虎,猴子稱大王。」
「說話放尊重點。」帶頭的糾察員狂吼,「誰是猴子?」
「你唄!」林生絲毫不退讓,「不是猴子幹嗎來這裡亂叫。」林生說完,張鐵軍等人帶頭哈哈大笑,氣氛一下緊張不少。
「你,你們……」面對這群劣兵,糾察員難免緊張起來,但有糾察員的尚方寶劍在手,他可不會輕易退縮,「我警告你們不要太囂張。我們可是糾察員,是來檢查內務的。別的新兵宿舍都在熱火朝天地學習整理內務,你們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宿舍裡亂七八糟的,這種情況打你們零分也不為過。」
「打零分又怎樣?」林生一臉無所謂地問。
「也不怎樣。」糾察員顯得更無所謂,「無非就是拿不到流動紅旗,外加打掃整棟教學樓的洗臉間、廁所等公共地帶一個月。當然這點小事對於你們這些老虎來說也沒什麼關係。」
「no,no,no!」幾個人一起跳下床來,「糾察員同志,你工作可要講求客觀性哦。」林生換上一副「可人」的笑臉,「我的宿舍你可以放心,個個都是內務高手,不信我示範……」說著,林生扯過張鐵軍的被子在地上鋪好,三下五除二,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出現了。
看著林生麻利的動作和驚人的速度,糾察員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不可否認,林生是他見過疊被子最快也是最好的人,「怎麼樣?我們可以得滿分了嗎?」
「當,當然不行。」糾察員吞了口口水,「一個人能力強不代表全宿舍人能力都強。」
「這倒也是。」林生向眾兄弟詭異地眨眨眼,「我一個人當然不能代表全部,要不這樣,由你來挑選,選中的表演,要是和我一樣的話你就得給我們打滿分。」
「要是不行就打零分。」剛才受了不小的氣,糾察員當然不會輕易放過林生。
「行,沒問題!」頓了一下,林生勇敢一點頭答應下來,「一言為定!」
他的勇敢不是沒有根據的,宿舍裡十個人除了蔣華外都是整理內務的老手。吉布他雖然體質不行,但畢竟是在部隊混過的,內務方面還是比較熟練,十分之九的機會,林生當然敢和糾察員鬥。
「既然這樣,那我們選他吧。」糾察員雖然只是輕輕一指,但在林生等人看來卻是比死還難受。這狗日的滿宿舍人不指,偏偏指中蔣華!林生鬱悶極了。
「有問題嗎?」看著所有人豬肝色的臉,糾察員知道自己指對了。剛才說要選人的時候所有人都蠢蠢欲動,唯獨這小子一臉無奈地坐在床上,所以糾察員很「負責任」地找上了他。
「嘿嘿,糾察員同志。」事到如今,林生只好硬著頭皮道,「你看我們也耽誤你們不少時間了,要不我們來個宿舍集體表演,也省得你選著麻煩。」
「對對對,我們集體表演給糾察員同志看。」張鐵軍、吉布等人極力配合著。
「我看沒這個必要。」正所謂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糾察員怎麼可能捨棄到手的風水,「我就要這位同志整理內務,不要說我為難你們,多的也不用,只要他能疊出豆腐塊,我就按先前的約定給你們宿舍記滿分,否則就是零分,五分鐘計時開始……」
說完,糾察員「大義凜然」地退到門邊計時,蔣華則雙拳緊握,臉色發白,大有衝上去狠揍糾察員之勢。林生、張鐵軍等人則無奈地看著他,並隨時做好攔截準備。軍校裡什麼事都講求集體主義,要是蔣華惹事,整個宿舍都得跟著倒霉。
五分鐘說起來就是一瞬間的事,但於蔣華來說卻無比漫長,當十幾雙眼睛帶著不同的含義望著自己的時候,他覺得比死還難受。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這樣被人羞辱過,要不是媽媽那封充滿血淚的信剋制著,這個糾察員可能早就倒霉了。
「時間到。」隨著糾察員狡詐的聲音,五分鐘過去,「太好了,這個月的公共區衛生有著落了。」說完,糾察員在評分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然後帶著他的人大模大樣地離開。
「老大,我們怎麼辦?」糾察員走後,吉布苦著臉問,「難不成真要衝一個月廁所?」
「我怎麼知道。」林生大腦裡也是一片混亂,他壓根就沒想到那狗日的能選蔣華。
「有沒有搞錯,我的內務可是最好的!」除了張陶二軍、吉布和林生外,其餘學員叫起苦來,語氣中大有責怪蔣華的意思,彷彿把蔣華請他們吃大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就算沖廁所也是老子一個人的事,不用你們管!」蔣華吼著跳下床,穿好鞋子準備出去,可林生已經先他一步堵在門口。
「蔣華,你聽清楚。」林生用非常嚴厲的口吻道,「對外,我們就是一股戰鬥力,對內,我們就是兄弟,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必須由我們十個人承擔。不要說沖廁所,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條線上,以後誰再說我的、你的這種影響和諧的話就別怪老子拳頭不認人。」話畢,林生一拳打在牆上,又導致隔壁宿舍學員誤認為再次發生地震。
「從今天起,大家輪流指導蔣華內務工作,每人一天,從吉布開始。」吼完,林生開啟自己的櫃子拿出一個小包走了出去。
看著惡狠狠的舍長,一群人哪裡還有脾氣,都乖乖地做起自己的事來。吉布則將蔣華拉到一邊,傳授他自己整理內務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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