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走?」
我告訴她:我不會離開,我在這兒有事情做,我在等待……「等什麼?」她充滿驚奇。
「就是勘察隊的事。我從頭至尾參與了,彙報和整理、起草材料——我現在要趕緊核對那些數字……」
蘇圓半晌沒說話,一直看著我。後來她叫了一聲:「真有意思啊!想不到你會這麼認真。其實你們只負責把資料搞回來,其餘的就由領導安排了。上級早就成立了一個專門班子,起草評估彙報書。他們早就開始工作了。」
我蒙了:「誰參加了這個班子?他們在哪兒?」
「黃湘他們,老所長是牽頭的……現在都住在賓館裡加班。」
「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你怎麼早不說?」
「為什麼就要告訴你?領導又沒有安排你……」
「可我是朱亞的助手,當時所有資料都經我們彙總,我最瞭解情況啊……你什麼也不知道,蘇圓!」
我把她盯疼了。
「你怎麼了?」
什麼也不想說了。是的,不必跟她說了。
蘇圓搖了我一下——她這時表現出的溫柔會使我日後好好回味。不過這時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我無動於衷。她搖搖頭,嘆了一聲:
「朱副所長去世了,人離開了;我是說他們那一代的恩恩怨怨都過去了,一切要重新開始……你也要重新開始——明白嗎?」
她稍稍皺著眉頭。我當然明白。不過她這番話真值得我放長了慢慢咀嚼。一個比我還要小得多的姑娘,為什麼就那麼通達世事、明瞭是非曲直,甚至有著難解的深奧呢?她這語氣、她這番話中的幾個字眼兒有點刺痛了我。我不得不告訴她一點什麼了:
「那些‘恩恩怨怨’絕不會那麼簡單就過去了,真的,因為有人不明不白地死了,有人手上沾了血,還有人……」
我的臉一定漲得發紅。蘇圓震驚地望了我一眼,立刻退開一步。她雙唇翕動,終於沒說出什麼。
她轉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