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的話,他們盯上的是守護者。」艾雅答道,「你聽說過亞歷山大城裡的那班維序者麼?」
「略有耳聞。」拉比亞承認道。
「他們好像在獵殺守護者。」
「明白了。」
「對此你沒什麼可說的嗎?」
拉比亞聳了聳肩:「對這種事情我又該說些什麼呢?」
艾雅火冒三丈,她站起身來,思考著。「你是不是知道他們的底細,拉比亞?你是不是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艾雅發了問,在那裡等待對方的回答。她在思考,思考著拉比亞把她當作一盤大棋的棋子用的行為,到底值得她付出多少怒火。
拉比亞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看著艾雅,然後突然飛快地笑了一聲。「某些意義上,你和阿赫莫絲還真像啊,艾雅。她也一直在指責我知道的那麼多,卻不採取行動呢。」她揮了揮手,「說的就像我還有什麼底牌一樣。」艾雅揚起了一根眉毛,她倒是覺得這件事上自己會和阿赫莫絲站在一邊。事實上,很多人都是這麼看拉比亞的。因為很多時候,她確實比別人知道的多得多。
「你真以為我能未卜先知麼?」老婦人接著說道,「要是能就好了。然而,我並沒有這種天賦,這就很難受了。我所有的不過是一個願望罷了,不過是想要儲存守護者之道,和做到這件事必要的知識而已。而保護這些廟宇,便是這些事中的一件。」
「那些神廟已經有人看守了。」
「但不是守護者在看守它們。這座城鎮需要保護者,它需要的是薩布,需要的是巴耶克。」
「好吧,但是你要說現下的話,他們兩個都不在這裡。」艾雅心知自己在這時完全沒有心直口快的必要,不過看樣子拉比亞也已經習慣有人這麼嗆她了。這件事讓她想起了阿赫莫絲,還有她自己的旅程,還有自己自從離開錫瓦之後,已經成長和改變了多少。
拉比亞點了點頭。「不過他們中的一個,或者他們兩個,總會回到這裡的。」她承認了這一點,「不過他們中的一個,或者他們兩個,總會回到這裡的。」
「你怎麼這麼肯定?」
「你是說我覺得薩布一定會回來?不,我說的是巴耶克。哦……他肯定是會回來的。他會回來的原因很簡單:你在這裡。」
「照你這麼說,我其實是你下的餌嘍?」
拉比亞看上去十分失望,她舉起自己的手臂,說道:「又來了!哪怕我真的想這麼做,我又有什麼手段操縱你的意志,讓你一直待在這裡呢?你現在身在錫瓦,這是你自己的意志。於你看來,我像是一柱神明一般,操縱者你們所有人,你這麼想我倒是很高興,問題在於,你也知道,我真沒那麼大的能耐。」
「但是事情就像那樣發展了啊!」艾雅答道,她突然覺得自己已經疲憊不堪了。這些年來無休無止的逃亡之旅對他們已經造成了莫大的傷害,而本來應該生髮的疑問卻突然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在這世界一隅小小的安全地帶,錫瓦,失去了意義。
艾雅覺得自己的腦海中冒出了無數雜陳的惡劣情感,而這種雜合體的成分,連她自己都理不全:憎惡,嫌棄,憤慨,失望,焦慮……等等,等等。她最後也沒管禮數,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拉比亞的家門,然後幾乎是踉踉蹌蹌地走到了街上。拉比亞一面大聲喊著,一面追了出來,雖說她是真的滿懷擔憂,但是艾雅還是擺擺手,藉口說自己「已經累了」,把她打發了回去。
她一面朝家裡走去,一面覺得越發地不舒服。她想起了綠洲上的那一戰,想起了自己為了保護自己終於下定殺心的那一刻。那隻箭射中目標之前的那一瞬一直在她的腦海中重複不斷地播放著。她腳下一個不穩,跌跌撞撞地向一堵矮牆伸出手去,想要找到一點東西來支撐自己。就在這時,她的思緒飛旋了起來,她心裡疑惑著:如果這種情緒已經滑出了她的控制,連在錫瓦也能感覺到。這種感覺是不是就是她的胃絞痛的原因?強烈的暈眩感讓她跪在了地上。她在和巴耶克和他父親一起旅行的時候就開始厭惡這種感覺了,而現在這種厭惡只是有增無減。艾雅隱約聽到有人叫著她的名字,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在她錯亂的視野裡現出了一個人形,她立刻就想到那會不會是找上門的殺手?不過並不是,來人只是她的舊友塞內弗。艾雅此時沒有力氣停下,也沒有力氣難受。於是她只好一面搖著頭,一面衝著他無力地笑了笑,她現在不需要別的,她得趕緊回家。
艾雅幾乎是一頭跌進家門的,滿腦子都是想要躺下的念頭。然而家裡的房子十分昏暗,她自己又沒了方向感,四肢發飄,沉浸在街上那場感情爆發的餘韻中的她依舊顫抖著,以至於她用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家裡站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巴耶克?」她無力地叫道,但是站在那裡的並不是巴耶克,是那個男人,比翁,那天在水潭邊的男人。
他在這裡做什麼?艾雅眩暈的腦子裡還盤旋著這個疑問,然而她的胃又抽動了起來。這裡空氣也像是瀰漫著古怪的氣味。她的視線模糊了起來,空氣貌似都在躲避她。不,所有的東西都在側過身去。比翁向著她的位置挪了幾步,手裡拿著什麼紅色的東西。「我的披巾。」艾雅想著。「哦,好啊,我確實丟了自己的披巾。」然後,她覺得自己的雙腳消失了,她只看見地面向她直撲過來,感覺到有一副強壯的臂膊抱住了她。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