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一走,我就感覺自己失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這東西於我甚至比獲得父親的尊重來得還要重要——現在我是明白了。這種東西其實也是至甄至純的,那就是艾雅帶到我生命中的愛。而這份愛隨著她本人一起離開了我的身邊,然而我不會對這份生命的珍寶輕易言棄——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就在此時此地,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動身回錫瓦去。哪怕我作為一名守護者的訓練真的還沒有結束,我也要走——我管他呢!守護者的血脈就在我的身上,誰也拿不走。我已經訓練了許多年,但是非要接著訓練的話,我還有一輩子可用,這還不算,我還能有時間去學習其他的東西。也許——我只是說也許,在以後的日子裡,我甚至都用不著父親來扶助我貫徹這條作為守護者的人生道路才是。
「我要動身了。」我和父親說道,「你要是想說我這是愚魯莽撞無視後果,隨便你說好了;想說我的訓練還沒完成的話,沒準我還會信你幾分,但是——」我對著附近的山丘,對著我們的營帳,對著那河水還有遠處的空地揮著手。「對不住了,父親。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但是不論如何,我也不會留下,如果非要我聽你的,你還得找點別的話來說服我。」
父親走到了我跟前,我發覺自己繃緊了身子。畢竟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一開始,我也沒法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什麼來。但是到最後,我看到的卻是一種悲哀的默契,一種終於嶄露頭角的尊重感。這種感覺自從上次艾雅出走,我與父親爭吵之後,便好像在我們之間的距離感中生髮著。
「不,你還沒有準備停當。」父親說到,「雖說你比起以前算是充足了一點。但是我從你身上看到了你的決意。好吧,我們就一起回錫瓦去。也許我們真的能在半路追上艾雅,就算沒有,我想你也能在那裡見到她。和她好好相處吧,我不會再插手你們的事情,怎樣也不會了。」
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父親正在向遠處走去,他的身上此時正散發出一種前所未見的溫柔氣息。「給。」他一面拿起自己每次都會帶到山上的那個背囊,每次他都會從裡面拿出一瓶水來,如果他覺得我訓練得夠刻苦,才會給我喝上一點。但是,這次他給我的並不是水,而是另外一樣東西:一塊用我前所未見的形制製成的徽章。然而,從父親執起我的手來,把它按在我掌心的那一剎那,我就生髮出一種十分似曾相識的感覺——就連那種重量感都可以說是似曾相識,它就那麼躺在我手裡,我卻感覺不出一點違和感。
「只有真正的守護者才配擁有這塊徽章,」父親說道,「我現在便要把它交給你。」
我握著徽章,滿心卻惶恐不安。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我一心只想著得到父親的認可,然而現在我得到的東西,可遠超一份認可。「這塊徽章是你的?」我問道,「你想讓我繼承它?」
「這是你應得的。我本該給你機會,讓你早點兒把它拿到手才對。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這麼沒有信心的。而現在的你身上,正有當年的我的影子,我是看得到的。」父親說著,一面悠悠地嘆道,「我眼裡的你一直還是那個小孩子,沒有長大成人,這是我的錯。」
看來,這種認可也是讓他很痛苦的。我注視著臥在我手心的徽章,心中確實有一種「這是我應得的」的感覺。但是說來也是尷尬——我的手掌還沒有大到能讓我把它整個握在手裡。
「那艾雅怎麼辦?」我問道。
「你已經不用再問我的意思了。」
「如果我想呢?」
父親嘆了一聲道:「巴耶克,你和她的目標終究是不一樣的。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沒準以後,在一些事情上,你就是要在她和守護者之道間做出抉擇,不過為你著想的前提下,我還是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便是。也許她甚至會選擇加入我們的戰線。但是不論發生了什麼,就算是為了埃及著想,我也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不過你倒是不必此時此地就下決定,所以說,別想那麼多了,拿好你憑自己贏來的這塊徽章吧,現在,你已是一名守護者了。」
我把徽章揣進了口袋,那裡面還躺著我一直留到現在的羽毛,還有逃亡路上留下的其他用以留念的小玩意兒。
然而,當我抬起視線,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我發現父親的身體繃了起來,一面昂起頭,一面用力嗅著。
他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空氣中立時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