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就是他了，正好我們就在這裡跟他做個了斷。」父親說著，抬起了自己的弓，他板起了自己的面孔，在那裡一動不動。太陽正從他的背後升起，他示意肯薩和涅卡包抄來人的兩翼，自己佔住中間的位置。這樣一來，如果這三個方向上有人正在埋伏他們，他們也能夠藉此應對。我和艾雅站了起來，同樣做好了站位的準備，父親看見我們的模樣，點了點頭。「靠到我們這邊來，在後面佈置防禦，一定要仔細觀察，以防那殺手從後面襲擊我們。」

「沒可能的吧……」涅卡說道。

「埃姆薩夫小瞧了他，既然他能做到那一步，那麼，我就不能讓他的錯誤在我這裡重演。」

我們散成了一個扇形，從水邊離開，貝思就這麼被我們留在了身後。艾雅監視著我的左邊，她收緊了體勢，裙子沾上了溼氣，貼到了她的小腿上。我的面前，是一群在清涼的晨氣裡飛舞的蒼蠅。

四下裡一片寂靜，努比亞人和父親都離開了我們的視線。看樣子，神廟的衛兵們早已放棄了對我們的追捕。不過，如果這個守護者獵人確實有父親說的那麼優秀的話，他會這麼輕易地上鉤麼？這個疑問就這樣盤桓在我的腦海裡，一直沒有散去。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陣，努力地感知著最微弱的噪音，還有噼噼啪啪的爆響。畢竟我們現在正走在灌木叢裡，我又感覺到了當初在門納老巢裡體會到的興奮感，我體會到自己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的一部分。我期望著，自己能有一種方式去告訴父親，去向他證明我已經長大了，證明我已經開始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決定，並打算為了這個決定奮鬥下去。不過，雖然有這麼多要想，我還是收住了念頭，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事情上來，我們屏住了呼吸，一步步地前進著，我發覺，地面下的東西已經開始稀薄了起來。原本只是間或穿透天穹的銀光現在已經灑滿在我們眼前的大地之上，而那種光亮，也沒有之前來得柔和了。

突然，一聲噪鳴從我們的前方傳了出來。如果是幾個月前的我的話，只怕會被嚇一跳，然而現在的我只是轉過身去，準備面對來襲的威脅。那個目標突然移動了起來，在那裡沙沙作響，遠處傳來了一聲難以辨認的呼喊；接著，我就聽到了一些自己絕不會聽錯的聲音：那是離弦箭劃破空氣的聲音，隨後，便是一聲痛苦的呼喊。

艾雅和我都壓低了身形，拔劍在手，前方的灌木叢裡傳來了更多的箭鳴，跟著是父親的呼喊：「現身吧，你這個殺手！來面對你的目標！」

沒有人做出回應。

我們依舊壓著身形，任由清晨的寧靜宣示自己的存在，我本想向前叫喊，卻自己停了下來。我並不想就這樣輕易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心裡也覺得奇怪，我們這裡有五個人，然而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們不是獵手，反而成了獵物。

附近傳出的聲音勾起了我的注意，父親悄聲叫道：「巴耶克。」

「父親？」

「你沒事吧？」

「沒受傷，你呢？」

父親從黑暗中現出了身形，肯薩和涅卡看顧著他的背後。「我想我應該是幹掉他了，但是那裡沒有留下屍體。」他這邊說著，肯薩卻頓了下了，一隻手拿著矛柄，一隻手五指伸開，扶到了地面上，豎起頭來，就好像在通過自己的指間偵聽地裡的聲音一般。父親也微微笑了笑，要我們和他們湊在一處。

「很好。」父親喃喃道。我可以確定一件事，艾雅現在應該和我一樣，有同樣的驕傲之情在心中奔湧著。接著他又轉向肯薩。「他還在附近麼？」

「不清楚。」肯薩皺起了眉頭，很明顯，她並不想承認，自己把那個殺手給跟丟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就算他真的在這裡，我也感覺不出。」

「他還在這裡……」父親接著說道，「這一點我是可以確定的。」他拉下臉來。「我可以發誓，我把一支箭射到了他的身上，別的先不管，我們已經知道敵人的弱點——這就足夠了。」

你怎麼知道呢？我想要問，卻自己收了聲。

「如果知道事情於他不利的話，他也會自己離開的。」

接著，一聲呼喚刺破清晨的寧靜，向我們撲面而來：「守護者！」我們僵住了，肯薩努力地想要確定聲源。「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然後算清總賬的。」

這聲音之後就是貝思的慘叫聲，他沒完沒了地重複著一個詞。「薩布！」他尖叫道，「薩布，薩布，薩布。」

我們連忙收緊隊形，拔刀在手。父親、肯薩和涅卡在前，我和艾雅在後，從灌木叢裡又退了回去，做好了迎接攻擊的準備。我們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注意著任何可能的陷阱或者把柄。貝思還待在我們把他留在的地方，現在的他正因為恐懼瑟瑟發抖，他向上看來，手放在了臉頰上。「惡魔，惡魔，惡魔……」他念誦著。

我從來沒見過嚇成這樣的人。而現在……

「是血。」肯薩說著，指了指貝思的袍子。

「你受傷了，貝思？」父親一面問著，一面跪下來查探他身上可能的傷口。

「不，薩布，」他說起了無法理解的話，「惡魔受傷了。」

父親站在那裡，嘆了一口氣道「這惡魔還會流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