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之前,我和艾雅又到尼托克麗絲那裡去了一趟。我們一路跋涉,走進了卡納克神廟,然後衛兵和神廟的工作人員領著我們進了她的內部居室,她跟我們打了招呼,就好像早知道我們會來一樣,就連賜的座位都在之前相同的位置。
「於是,」她沉靜地笑著,目光在我和艾雅身上掃了個來回,「你們回來了。」
「之前你說過,還有更多的東西……」女祭司用瞭然的目光看著我,笑容裡帶著幾分哀傷。於是我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現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了有關守護者的事情,而我的人生道路上的目標,也遠不止成為錫瓦的保護人。」
「於是呢,你皈依了這條道路麼?」
「我真該早些知道的。」我答道。神殿裡的影子實在是叫人舒心,風在走廊裡輕輕地拂過,帶走了我們肌膚上的熱度。我本因為這些事情被一直隱瞞而心懷憤恨,然而這裡的一切隨時間一點點地平撫了我的情緒,現在的我,正需要集中心神。
「既然踏上了守護者的道路,你就要明白,你肩上的責任非同小可,」尼托克麗絲說道,「守護者絕非衛兵或者保護人那樣的凡俗存在。你應該已經知道,守護者維護著一種古老的意識形態,然而你的責任比起這件事,甚至都重要許多。作為守護者的你不僅要守護舊有的事物,也要為世間帶來公正與均衡。作為一名守護者,你將向阿蒙奉上敬意,你將成為瑪特在人間的權現,成為對真理和和諧的古老信仰的化身。」
到這裡我才發現,聽這番話的時候,我一直都屏著自己的呼吸。於是我逼著自己開始猛吐了幾口氣,然後才開始調整呼吸。終於來了,我想要的東西,尼托克麗絲終於告訴了我一些直接明快,實際可靠的資訊。
「從前的時候,每個埃及人都會皈依在瑪特的教義之下,並將自己的人生奉獻於遵循這教義的過程之中,然而,這種信仰也在埃及急速的現代化程式裡跟著其他的東西一起遺失了。」
「巴耶克,薩布的兒子喲,那些都是能賦予我們良好品格的東西,而作為守護者的你,已經不只是這些教義的傳承人和佈道者了,你就是這些教義本身。明白了嗎?」
我點了點頭,這才是我可以堅信的東西:我能夠消化理解,然後進行歸納的資訊,也是我渴求的東西。有了這些,我才終於能完全地規劃我的一生:循行良善,扶助無辜,鏟奸除惡,我要努力過好眼前的每一日,同時也要把目光伸向未來。這才是我的天命,我命定的生途。
「我知道,你肯定是明白了。」女祭司的字句裡帶著十二分的肯定,聽著她這般口氣,我想起了肯薩,也想起了她那總能找到驅策旁人法門的過人之才。尼托克麗絲微微抬了抬頭,然後站了起來,這次覲見算是結束了。「你知道瑪特的象徵物是什麼嗎?」她問道。
我搖了搖頭。
「是鴕鳥的羽毛。」
女祭司離開之後,我把手伸進自己的袋子,然後拽出了我旅途上一直收集的東西。
現在,我手中滿是羽毛,白色的羽毛。
肯薩領著我們上路已經好幾天了,還有一個名叫塞緹的人跟著我們。探子涅卡還沒有回來,於是換他跟我們去。我們的模樣肯定非常古怪,馬車離開了底比斯,向西面進發,車上載著各種給養,還有五個把自己硬塞在貨物夾縫裡的人。
我們其實繞了個遠:西邊倒是有一條近路,但是肯薩和塞緹說那裡實在太過危險,接著,我們終於到了一處低矮的淺山的跟前之後,我們便走了一條原路,從山底下遠遠繞了過去,然後從東面接近。
我們把馬車停在了一個丘陵上,然後一路步行向上,直到找到了一處有利地形。從這處高地往東望去,我們可以看到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還有一處開口,裡面是一處好像從下面的山腹直穿而過的空洞。
我們湊起來,彎下腰來圍成了一個圈,打算聽聽我們的嚮導有什麼主意。肯薩在我們爬山的時候一直警告我們要保持安靜,等我們到了這裡,她又把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唇上,強調了一遍這件事情。她很擅長進行無聲觀察,知道在圖塔身上多加幾分小心。畢竟在旅途中大家都知道他非常容易受刺激,而這明顯對肯薩的想法不利。
肯薩要我們趴下,於是我們都伏在了這處臺地的邊沿上,往下觀察,下面半是空洞,半是峽谷。順著往下面的盆地直下的山勢,形成了幾乎成了圓形的裂口。而在峽谷的地步,被崖壁遮掩的地方,有一處往東去的小路,順著那小路看過去,便能看到一堆建築物。雖然造得有些粗糙,但是還是有房子模樣的,而經久耐用這四個字,就好像寫在了它們上面。
我們都趴在那裡,而肯薩卻轉過頭來,面向了她和艾雅中間的我。「那麼,就是那裡……」她壓低了聲音,生怕哪句話傳到遠處,暴露我們的方位。「就是門納一直藏身的地方了……」
她想了一想,五個夏天過去了。「已經五個夏天了,過了這麼久,他還是沒有放鬆警惕,喏,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