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亞的話頭還是沒停下。「我之前被派去給教團的一位長老——一位名叫西奧提莫斯的學者打下手。不久前他找到了一份卷軸,上面寫的是有關一個名叫‘守護者’的組織的事情。這些記錄指出,守護者們並沒有完全消弭,世間還有他們的餘黨。」拉亞頓了頓,「比翁啊,你應該知道有關這些守護者的掌故吧?」
比翁點了點頭。他確實知道有關守護者的事情——以前他出於好奇,對這方面的事情做過研究——就是到了最後不知道該把這些掌故歸到哪一類中去。這些人是舊王朝的保護人,被稱為「古埃及」一切的守護者,負責過保衛陵墓神廟和重要人物的職責,在這之上,他們也扮演過維和者的角色。在守護者還行走世間的年代,他們作為令人畏怖的戰士馳名四野。原因很簡單,他們的戰技無比精妙,而智謀比起武藝也不差毫分。
然而,數百年前——至少那會兒的埃及人也見證了這件事——那時正是改弦更張的年頭,埃及迎來了一個嶄新的時代,還有隨之而來的新保護人和新的守衛者,很自然地,這些新秩序和新時代的代言人肯定不會容忍舊有的存在,而拋頭露面的守護者立刻就成了這種自新時代而來的蔑視和隨之而來的憎惡的箭靶。他們也因為這種時代的改變,從過去風光顯耀的保護者變成了幾近名存實亡的可悲存在。不過,現在也有諸多留言在坊間流傳。在埃及國境的某些地方他們被視為無足輕重的異類,而在其他風聲緊的地方,一旦有守護者出現,定是格殺勿論——這種清洗最終造成了他們在大眾認知中的消亡。
之所以說是認知中的消亡,是因為這些人很有可能在某處還保留著一支歷史悠久卻落後於時代的有生力量,而這種存在在當下也只有一點點淡出人們記憶的份兒。然而,事情卻有了奇妙的發展——雖然守護者們物理上的人數正在銳減,然而他們在學術圈卻突然聲名鵲起,影響力也莫名迅速膨脹了起來。雖然他們現在已經沒在實際性地保護任何東西,然而守護者這個名字卻成了一種傳承的象徵,一種高貴的思想,一種對「舊有」行為方式的保護——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很明顯地,被拿來和當下墮落繁複的生活方式做了比較,而且還是站在高地上的一方。
比翁和拉亞曾經身在馬其頓劍兵的行列,這也意味著當初清掃法老統治的古舊殘骸——當然也包括守護者之道——的過程中,他們也出了自己的一份力。他自己從沒見過一個守護者,不過「自己著了守護者的魔」之類的話他那會倒是聽了不少。比翁又想了一想,把來龍去脈串了起來,發現拉亞加入教團這件事兒基本上沒有任何不對頭的地方:畢竟他總是想要追逐時代的潮頭,去接觸一些「先進」的東西。而且他對舊有的事物從來都是一副批判的態度。那麼,這樣一個人把守護者當自己的天敵,可以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呢,比翁倒是對這些事情提不起太大的興趣,他唯一和這些有交集的情感應該就是一種不冷不熱的好奇心了。畢竟別人給他錢是要他抹別人的脖子,或者防止別人被抹脖子,至於濫用自己脖子上面的東西這種事情——可沒人為這種事情給錢。
「守護者們還沒被消滅乾淨?」比翁還是想不通,自己和這種事情有什麼干係,「也就是說,你的老闆西奧提莫斯是這麼想的?」
「也不全是我的老闆,」拉亞接過了話柄,「不過,你說得沒錯,簡而言之,他確信這一點。」
「那你又作何想法?」
這次拉亞總算是快說到重點了。
「我不懂那些神秘兮兮的古文字,所以用那種勞什子寫的卷軸我自然也看不懂,」拉亞趾高氣揚地說道,「我就是個當兵的,又不是啃羊皮卷的,不然我們還要西奧提莫斯那種鑽故紙堆的幹嗎?想要知道這些卷軸說什麼,找他們問不就完了。」
「那他告訴你了麼?」
比翁很多時候還是很耐心的,然而現下的情態,卻叫他有些不耐煩。
拉亞扯了下嘴角,那副怪相就好像疼痛難忍一般——他察覺到了比翁的怒氣,然後接著說了下去:「西奧提莫斯啊……他在翻譯工作還沒什麼進展的時候就病倒了。」
「好吧。」
比翁對士兵也好毒藥也好之類的事情沒做什麼評論——畢竟,他也說不準,就算他猜中了,拉亞也不會告訴他實情。
「我倒希望他能趕緊好起來,然後繼續做他的工作。」拉亞連忙補了一句,以防比翁繼續追問,「不過,他臥病在床的時候倒是告訴過我,守護者們確實還沒有被消滅乾淨。或者,按我的說法的話,就是他們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他們只是改頭換面,藏去別處,謀求著有朝一日東山再起,回到爭奪埃及權力的舞臺上罷了。而這種事情肯定會直接觸及教團的利益,然後帶來直接的衝突。」拉亞又頓了頓。「比翁啊,你也可以這麼想:我們就是要把這種未來扼殺在襁褓裡。」他一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好像比翁馬上就要打斷他一般,雖說比翁還是一動未動。「你也許會問,守護者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走得到這一步,這點我們不知道。我們知道的是,他們做下了長遠的計劃,其中一項就是為他們自己在下幾代人裡培養戰鬥力。所以還是那句話,我們必須把這種事情扼殺在襁褓裡。」
「我們?」
「說的是教團。」
「說的是你和西奧提莫斯吧?」
拉亞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悅,然而這種慍色也很快就消失了。「你管是誰呢?你只要知道,只要我們能在守護者重聚力量的計劃得逞之前阻止他們,就是做了對教團有益的事就行,而我,也會樂於看到事態如此發展。」
說白了,就是為了給你創造升格的機會吧。比翁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是另外一套:「也就是說,哪怕算上你那教團,這事兒也還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這也是計策啊,我的兵哥哥。知道我們計劃的人越少,守護者能採取應對措施的機會就越渺茫。還有,事兒還得做得雷厲風行,而且不能留下痕跡。」
「就為了這?」
拉亞的眉毛擰成了一團:「那你說還該有什麼?那群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總得要能和他們匹敵的人來做這件事兒,才不算對他們失敬。」
所以說,這就是你的目的了。
「所以說,這就是我來的目的了。我沒找錯人吧?」
「也就是說,你要我替你去殺守護者。」
拉亞輕笑了幾聲。「話倒挺直白,不過一點兒沒錯,這確實就是我需要你替我去做的工作啊,比翁。你要幹掉所有還在世的守護者,啊,還得把他們的血脈連根拔起,他們的親眷家族也一樣,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說到這,拉亞又頓住了,看樣子是在觀察比翁是不是已經慫了。然而他根本沒有,這些年來,不論男女老少,在他劍下,全都是一視同仁,殺之後快。
原因很簡單,他根本不在乎那麼多——殺人是什麼?不過就是殺人罷了。
「我要你把他們斬草除根。如果你做到了這一點,就拿他們的守護者徽章作為證明,把它們送回亞歷山大來,送回我的手上,然後你就算證明自己完成了任務。」
「報酬呢?」
拉亞又擺出了那副揚揚自得的模樣。「我說過了,教團裡肯定內定了一個領導人的位置給我。當然啦,別人幫我爬上了這個位置,那我也肯定不會忘了他。誰要是給我出了這把力,到時候我肯定舉教團上下之力,叫他飛黃騰達。」
「長官,你說的是我麼?」
比翁翻了翻眼睛。「別想多啊比翁,我說的是‘幫了我的人’,僅此而已。」
「那我要是不想回到城裡也不想過城裡人的日子,或者回歸舊態呢?」
拉亞抱起雙臂,端詳起自己的戰友來。有件事兒是肯定的——沒人會樂意待在這種鬼地方,比翁也一樣。
「你真是這麼想的?」他故意問道。見比翁沒答上來,他就接著說了下去:「還要我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