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帶著短劍的男人抬起頭朝上層的座位打了個招呼,而他說的話就像是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圖塔,」他喊道,「不出來露個臉嗎,小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圖塔從上方現出身來,他在上方的暗處突然出現,慢慢從座位之間走了下來。他滿臉羞愧,駝著背,不敢面對我的目光,他站在這個顯然是他父親的人身邊,一隻眼睛下面有些青腫。我感覺心像是被掏空了——就彷彿我因為自己的傲慢和愚蠢而受到了懲罰,可我又覺得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該如此。

「你做得很好,兒子,」圖塔的父親說,「你說到做到,把他們引到了一塊兒。現在,尊敬的先生們,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也該收點錢了。」

他威脅著揚起了短劍。

「圖塔,為什麼?」我脫口而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會付你錢的——你知道我會的。我還以為我們是……」

「朋友?」圖塔的父親自鳴得意地笑道。他身上有股啤酒的臭味。「不,夥計,你們不是朋友。我讓做什麼他就做什麼,我說什麼時候可以動手他就什麼時候動手,我說誰是他的朋友他就把誰當成朋友。你們根本就不是什麼朋友。」他舉著利刃示意,劍尖在我和信使之間搖擺不定。「現在,把你們的錢包都交出來。」

「你認識這些人?」信使朝我啐了一口,「這是你的圈套。」

「我沒有,」我立即說道,「我發誓這和我沒有關係。我只想要你的訊息。」我轉過頭看著圖塔,「你覺得這是你母親想要的嗎?自甘墮落到搶劫陌生人?」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父親假笑道,「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我轉身看著圖塔,「那也是謊言,對嗎?你說的一切都是在愚弄我。」我說。

圖塔嚥了一下口水,把臉別了過去,他的下嘴唇在顫抖。

「來啊,說出來聽聽,」圖塔的父親堅持道,「我很想知道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說你的妻子和女兒死於火災,他說你成天醉生夢死。」

圖塔的父親仰起頭放聲大笑,「然後你就信了,對嗎?那是你自己太傻了,我的朋友。」

我又聞到一股濃烈的啤酒味。「至少其中一部分是真的,」我說,「看看他臉上的瘀青我就知道圖塔漏了什麼沒說。」

「哦,你不是想當英雄嗎?」他父親奚落道,「圖塔說過你就是這樣,一條小魚卻妄想和大魚一起游泳。他說你很容易對付。」

我瞥了一眼圖塔,他眼中帶著愧色。與此同時,他父親靠了過來,他抬起劍,劍尖抵著我的下頜。他那雙陰冷的眼睛直視著我的眼睛,圖塔的父親張開嘴,露出一口爛牙,他身上的臭味讓我突然想起了門納襲擊的那天晚上,那個爬進我窗戶的人。

千萬別沉溺於恐懼,你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

圖塔的父親伸出另一隻手,從我的腰帶上取下我的小刀,把它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輕響。我從眼角看到信使在盯著我的刀,我發現自己並不希望他採取什麼行動。別冒險,我想衝他喊。我都走到這一步了,千萬別冒險。可利刃一直抵著我下頜——這把上面可沒有什麼毛刺——我感到咽喉上有些東西又熱又癢,隨即我意識到那是我的血,而襲擊者的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我的錢袋。

他辦不到。他沒法用一隻手開啟我的袋子。

「圖塔,拿走他的錢。」他有些惱火地說。

圖塔沒有看我,他走過來開啟了袋子,掏出錢包交給他父親。一根羽毛輕輕飄落在地上。

信使朝我的刀移動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