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戰爭的洗禮之後,皮埃爾和讓選擇留在他們的戰友們身邊,沒有和他們的姐妹住在一起。因此追隨貞德踏出城門的只有加布裡埃爾和弗勒爾,這裡一如既往聚集著大批想要一睹少女風采的群眾。在聖盧堡壘的勝利之後,他們的熱情更加高漲了。
他們再次前往奧爾良橋。加布裡埃爾回頭看著弗勒爾。她騎馬完全是個新手,但還是勇敢地跟上了他們,這讓他大感欽佩,雖然她緊緊地抓著韁繩,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又來羞辱葛拉斯代爾?」其中一個士兵笑道。
「今天不是。」貞德答道。她舉起羊皮紙和紅繩。「哪位弓箭手能給我一支箭?」
加布裡埃爾看著貞德捲起羊皮紙,緊緊裹在箭桿上,他開始放聲大笑起來,他穩穩地抓住這支箭,讓貞德用紅繩把羊皮紙繫好。
她把劍還給弓箭手,然後爬上城樓,來到可以看到對面的位置,大聲喊道,「葛拉斯代爾!讀吧,這是給你們的訊息!」
弓箭手走上前來,他仔細瞄準著方向,免得射傷什麼人——既然少女只是想要送一份書信,他自然不想意外挑起一場戰鬥——然後射出箭矢。
「來自阿瑪尼亞克婊子的訊息!」一個英軍士兵回喊道。
加布裡埃爾聽見身邊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他轉身看見弗勒爾已經滿臉通紅。她低下頭,眼中強忍著淚水。一時間,貞德看起來也不大高興,隨後她轉身走了。
「說這種話的人,很多都活不了幾天了,」貞德說,「他們連呼吸都是有數的。如果他們願意,就讓他們把生命浪費在這些髒話上好了。」
1429年5月6日,星期五
貞德、加布裡埃爾和弗勒爾在早晨的彌撒後一起離開了教堂。加布裡埃爾現在已經習慣這一套流程了:懺悔、彌撒、然後是貞德的那些聲音讓她去做的任何事情。不過進入聖堂時,弗勒爾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儘管如此,加布裡埃爾卻覺得她人如其名,因為她正在貞德的仁慈下綻放光彩。
他們走回布歇宅邸時,加布裡埃爾發現奧爾良總督,年高德劭的老戰士拉烏爾·德·戈庫爾,正在和拉海爾爭執不下。貞德走近以後兩人都後退了一步,表現得就像是心懷愧疚的孩子。
「今天私生子終於願意進攻英格蘭人了嗎?」貞德問他們。
小山一般的男人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德·戈庫爾說道:「正巧,少女,私生子特別要求我看住這座門,免得有些人太過急於奔赴戰場。今天不會開戰。」
拉海爾和貞德互相對視了很久。接著貞德又轉過身去面對著德·戈庫爾。「我已經受夠了,上帝派我來幫助這座城市,可影響這座城市的決策卻把我排除在外,」她冷冷地說,「你,拉海爾,還有你的將軍們有你們的委員會,我也有我的,你應該相信我主的決議必將實現,也經受得起考驗,而任何其他的決策都必將破滅。」
「可是——這是軍隊統帥下的命令。」德·戈庫爾開口道。
「你是奧爾良的總督!你不想看見她得到自由嗎?我想士兵們應該離開,和城裡想要同他們並肩作戰的人一起離開。他們應該向土列爾堡南方的奧古斯坦堡壘發起衝鋒,你若是想阻止他們,那你就是惡人!」
拉海爾那張疤痕累累的臉上起了變化。加布裡埃爾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大個子是在強忍著笑意。「不管你喜不喜歡,」貞德警告總督,「戰士們都會來,他們能在別的地方戰勝敵人,也會在這裡贏得勝利。」
她轉過身去,向似乎總是聚攏在她附近的人群大聲演說。她拔劍大喊道,「我的戰士們!你們知道我們該做什麼!奧爾良的人民——你們會加入我們!」
人潮群起響應,此刻已經耳熟能詳的喧鬧聲徹底淹沒了總督試圖申辯的聲音。加布裡埃爾知道,刺客們相信貞德的感染力——她那種鼓舞人心的力量並非來自於上帝,而是存在於她血脈中的某種東西。
他不知道誰才是對的,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她相信她的使命,而且她一定會成功。
模擬場景漸漸消失在記憶走廊的迷霧中。西蒙感到如釋重負,霧氣接下來並沒有凝結成尖叫計程車兵、雷鳴般的馬蹄、或是血汙和泥土,而是化成了一幅黑夜的場景。士兵們的輪廓疲憊不堪,但依然還活著,篝火裡迸出細小的火花。
「你該回奧爾良休息一下,」加布裡埃爾對貞德說,他們坐在自己的篝火旁。兩人都卸去了盔甲,貞德的扈從們在忙著用醋與河岸的泥沙賣力清洗血汙和泥土。「你已經做了這麼多了。」
貞德朝他笑了笑,她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激情與冷靜在他的身體和心靈裡奇妙的結合起來。「我要留在這裡,和英勇作戰的將士們在一起。就快了,我的影子,我們就快要取得勝利了。」
「因為你。」加布裡埃爾說。
「因為上帝。」她糾正道,他點了點頭,笑了。上帝,還有你,還有你的先驅者血統,還有漂亮的伊甸神劍。怎麼能指望有人可以對抗你呢?
她稍微冷靜了一下,開口說道:「我需要你明天早點兒叫醒我,然後跟緊我。明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比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多。」她停頓了一下,抬起一隻手摸了一會兒掛在她心口上的袋子,然後將手自她脖子、胸口到肩膀的皮膚上一路拉了過去。「明天,我的身體會流血……大概是在這裡,在我的胸口上方。」
冰冷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你的那些聲音——」
「讓娜?」這聲音甜美、女性化,而且十分耳熟。他們倆都抬起頭來,看見弗勒爾正在對著他們微笑。她提著一個巨大的籃子,裡面裝著幾瓶酒、幾條麵包,還有裹在布里似乎是乳酪的東西。附近一個篝火的抱怨聲突然靜了下來,那邊的動靜告訴他們不久之後還會有雞肉。
「弗勒爾!」貞德大喊道,她面露微笑,「你在這裡做什麼?」
弗勒爾朝其他奧爾良人做了個手勢,他們給別的篝火帶來了禮物。「他們都非常感激!他們知道你們一整天都在奮勇作戰,肯定又餓又累。」她對別人揮了揮手,對方正在搬運厚重的毛毯。「我們都是坐小船來的,一路上非常平靜。我當然非來不可。」
她坐在他們中間,眼睛閃閃發亮,似乎完全止不住笑意,即使是在這裡,在如此靠近戰場的地方。他很高興弗勒爾能夠安全抵達,完成這次幫助他們補充食品給養的旅程,可貞德的話還是讓加布裡埃爾覺得心煩意亂。我的身體會流血。是一發子彈,一把劍,還是一支箭矢?是什麼武器這麼邪惡,能傷到我的讓娜?他思索著。
還有……她會活下來嗎?
迷霧籠罩下來,西蒙心裡卻很清楚加布裡埃爾所不知道的事:這男孩肯定會希望貞德能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死去,而不是在不到兩年後面對她命中註定的結局。
土列爾堡?維多利亞問道。
西蒙深吸了一口氣。「土列爾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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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心理學家,榮格認為夢的象徵是「一種東西,如果我們不能或不能完全按常規對它作出合乎理智的解釋,同時又仍然確信或直覺地領悟到它具有某種重要的、甚至神秘的(未知的)意義,它就被視為一種象徵」。
法國西南部地區,阿瑪尼亞克伯爵貝爾納七世是奧爾良公爵查理一世的岳父,1407年奧爾良公爵路易一世被勃艮第派刺殺,反對勃艮第派的奧爾良勢力更名為阿瑪尼亞克派。阿瑪尼亞克派是此時王儲查理七世的支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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