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良的人民!」貞德大喊道,「我向你們承諾過,我會結束這場圍城,今天,我終於可以開始兌現這個承諾了。我只是上帝宏偉計劃中的一部分。你們,這座城市裡善良的人民,你們一直向英格蘭人展現著你們的抵抗與決心。現在,我們要行動起來了!拿起你們的武器,騎上你們的駿馬,和我一起出發!」
西蒙手臂上的毛髮都聳立起來了,他在高高揚起的歡呼聲中感覺心潮澎湃。歡呼聲整耳欲聾、激動人心,極具感染力。貞德的臉像燈塔一樣閃耀光芒,當她踢馬向前賓士的時候,她、她的兄弟們、加布裡埃爾、拉海爾,還有其他的戰士都在前方引領著他們各自的小股部隊。
興奮的人流簇擁著他們迅速衝向勃艮第門。但在他們抵達城門,沿著道路向東前往聖盧堡壘之前,人流突然起了變化。
經歷了頭一個小時戰鬥的傷者和死者回來了。
人們步履蹣跚,他們在戰友的攙扶下、或是懸掛在馬匹上,又或是躺在擔架上進入城門。加布裡埃爾的目光越過城門,他看見有幾個人被簡單地放在了地上,無人照料,有些人在痛苦地翻滾掙扎,有些人卻一動不動,眼看著凶多吉少。遠方勝利和蔑視的歡呼聲中,現在又摻雜了傷者們近在眼前的呻吟聲,還有時而響起的痛苦尖叫聲。這裡有一股彷彿似曾相識的氣味,加布裡埃爾已經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麼味道了。他住在南希的時候,經常不得不經過屠戶的肉鋪和附近的屠宰場。
那是帶著金屬氣息的血腥味。
拉海爾嘴裡嘟噥著。「多數都是英格蘭人,」他說,「來吧,少女,堡壘那邊需要你。」
但貞德卻搖了搖頭,她從馬背上滑了下來。「不,」她說,貞德慢慢地環顧四周,「這裡需要我。」
拉海爾盯著她,隨後又盯著加布裡埃爾,後者也跳下了馬,然後他點了點頭。「也許你是對的,」他說,「等你做好準備,還在戰鬥的人都會歡迎你。」
「我會去的。」貞德說。她挪到一邊走出城門,徑直走向那些被遺忘或放棄的人,跌坐在她看見的第一個傷兵身邊。
他仰臥在地上,頭盔不知是被摘下還是打掉了。一道劍傷沿著他的臉劃開了口子,但這並不是他最嚴重的傷口。儘管身上依然全副武裝,但他身下已經滲出血來,紅色的血泊顯現出他的傷勢有多麼嚴重。貞德摘下手套和頭盔,伸手摸了摸他血淋淋的前額,她小心避開了還在流血的傷口。她的另一隻手伸向自己的胸甲,放在了胸甲下隱藏的暗袋上,放在了她的心口上。
「我很抱歉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的敵人和兄弟。」她低語道,直到這時,加布裡埃爾才意識到這個人的確是穿著英軍的制服。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戰爭的傷痛,眼前的場景如此恐怖和震撼,讓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如果你的指揮官選擇了投降,我會很樂意送你迴歸家鄉。上帝為你悲傷,我也一樣。」
她眼中確實盈滿了淚水,不經意間淚滴已從她柔軟的臉頰上滑落。男人睜開了眼睛,尋找著她的身影。她的光芒明媚耀眼,柔和、溫暖又寬慰人心,加布裡埃爾希望這垂死的人也能看見。
「聖——聖女。」他說。他嘴裡浸滿了鮮血,血液隨著他呼喚她的名字噴濺出來,鮮血從他的側臉流淌下來,有如紅色的淚水一般。
「是的,」她把手蓋在他的手上,「你不會孤獨地死去,我會為你祈禱。」
他似乎並不明白貞德的意思。加布裡埃爾並不確定這是因為他不懂法語,還是說他已經奄奄待斃,無法理解這句話了。貞德的嘴唇輕輕啟合,男人的緊張似乎有所緩解。他深深嘆了口氣,身體放鬆下來。男子被鮮血染紅的嘴唇上浮起一絲微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貞德輕撫他蒼白的額頭,然後轉向了下一個人。
法國人還是英格蘭人,對她來說並沒有區別。加布裡埃爾不知道自己跟著她站了多久,他保護著貞德為垂死的傷者們祈禱。最後,她站起身來,伸手抹乾了淚溼的臉頰。
「這一切都是不必發生的,」她喃喃低語,伸手拿起她的頭盔重新戴上,「我懇求過他們投降。現在,我們去堡壘吧!」
他們沿著勃艮第大道騎馬慢跑。頭盔蓋住了貞德的臉,因此加布裡埃爾看不見她的光芒,但他知道那光芒正在閃耀。她的旗幟在身邊隨風飄動,獵獵作響。他們聽見了槍聲、炮聲,還有金鐵交鳴的鏘鏘聲。
貞德拔出神劍。「我在這裡!」她大喊道,在這一片嘈雜中,她的聲音似乎反而傳播得更遠了,「我在這裡,法蘭西的人民!英格蘭人,我就是少女讓娜!以上帝的名義,戰勢正在逆轉,你們將被徹底擊敗!」
神劍閃閃發光,光芒明亮又熾熱。閃電沿著劍身劈啪作響。加布裡埃爾開始同貞德的軍隊一起瘋狂的歡呼,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喊得生疼。他踢了一下馬腹,縱身向前衝去,感到手中的長劍如臂使指,他的手臂與他的心和靈魂合而為一。他向著一群下馬的法軍士兵衝去,想要解救這些被包圍的戰士。
這些士兵以寡敵眾,卻像著了魔一樣瘋狂地戰鬥。按理來說,英格蘭人本該緊握優勢發動進攻,但他們卻反常的猶豫不決。其中一個英軍士兵甚至朝遠離戰鬥的方向望去,被貞德高高揚起的白色軍旗吸引住了。與他作戰計程車兵抓住了敵人分心的機會,將劍尖扎入敵人頸甲和頭盔之間的薄弱點,刺進了英格蘭人的脖子。
他身邊計程車兵尖叫著逃跑,想要飛奔回安全的堡壘。加布裡埃爾踢馬上前追上了他。英軍士兵跌倒在地,馬蹄踏碎了他的盔甲。加布裡埃爾拉著他的坐騎退後,這個士兵依然還活著,加布裡埃爾躬身伏在馬頸上,將他的長劍透過英格蘭人頭盔上狹窄的視孔刺了下去。
此刻英軍已經兵敗如山倒,他們不是被殺,就是在試圖逃跑。怒吼的法軍追趕著敵人,湧動的人潮正如貞德所預測的一樣席捲而去。有些士兵還在瘋狂地負隅頑抗,但已經於事無補,而大多數敵人都選擇了立即投降,懇求寬恕。
加布裡埃爾低頭看著手中血淋淋的長劍,感覺有些暈眩。他逃跑了,他想著。他應該投降的。我會饒恕他的性命。
他多麼希望這句話能夠成真。
他艱難地轉身返回貞德策馬賓士的地方,她的旗幟迎風飄揚。貞德已經摘下了頭盔,因此她的部下們都可以看見她的臉,她身上光芒四射。
「為了法蘭西!」她高聲喊道,「為了法蘭西!我告訴你們,在五天以內,圍城就會結束,英格蘭人將被趕出我們的城門!」
加布裡埃爾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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