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的,我們待會兒再討論這個。」德·梅茲說道,「加布裡埃爾,我很抱歉不得不用武力對你做出這種事情。」
「如果你真感到抱歉的話那就是活見鬼了。你是什麼人,刺客嗎?」
一陣沉默。接著就是爆發出來的隱約大笑聲。
「為什麼你們在笑?如果你們是要來殺貞德的——」
「不,我的孩子。」第二個聲音仍然是小聲地說著話。西蒙意識到說話的人是想要儘可能隱瞞自己的身份。缺乏光線的房間,低聲說話的聲音,這些縝密的安排都是為了讓加布裡埃爾對他們保持一無所知。「殺掉少女是我們中任何人最不會想去做的事情。」
「很好,那麼給我鬆綁。」加布裡埃爾回嘴,接著開始繼續掙扎。
「停下來聽我們說,那樣的話我們可能會這樣做。」剛剛的第二個人說道。西蒙正在盡力收集關於這個男人的一切情報。他十分可能是一個貴族。一個比德·梅茲的等級還要高的人。一個士兵。
可能是導師嗎?西蒙很好奇。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加布裡埃爾·拉克薩爾,」那個聲音繼續小聲地說著,「那些如果你想要少女安然無恙,就必須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比起其他一切,我最希望的就是這個。」加布裡埃爾說道,「除了她要實現來自上帝的使命。」
「啊,是的,」那個聲音繼續說道,「來自上帝。」
「加布裡埃爾,」現在德·梅茲在用正常的聲音說話,「當你看著貞德的時候,你是不是有時會看到她……發出光芒?」
加布裡埃爾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是——是的,」他說,「我能看到。有些時候那些光芒就在她的身上出現,而且……在我看來她就像是天使。但是我從來沒有看到過——」
他緊緊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直到昨天晚上,你都從來沒有看到過一個天使。」那個低語的聲音替他說完了話。「我們知道你在貞德和王儲對話的時候都聽到了什麼。我們知道你看到了什麼。你看到的是誰。我們知道貞德對王儲都說了些什麼。這些話對我們來說十分寶貴。這些是我們永遠都不會褻瀆的話語。
「你並不用為任何事情感到愧疚,加布裡埃爾·拉克薩爾。我們不會濫殺無辜。」
這是刺客導師!西蒙欣喜地想到。
疑問、請求、命令——這些字眼爭先恐後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加布裡埃爾發現他甚至都不會說話了。他最後只能說出來的話是:「我在聽著。」
「這場戰爭——英格蘭和法蘭西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幾乎有一個世紀。」德·梅茲說道,「但另外一場戰爭的戰火早在有時間記錄之前就已經熊熊燃燒。一場與國土、國家、王國,甚至是信仰都無關的戰爭。一場與人無關,但是與人類本身有關的戰爭——以及人類是應該要自己書寫命運,還是被那些會控制人性的人所支配,並註定要被他們奴役。」
這可不夠準確,西蒙想著,但他和加布裡埃爾都保持了安靜。
「一切都在被這場戰爭所影響,但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的存在。」不知名的導師低聲說道。他柔和的低語聲在石室裡迴響。「我們知道。我們是這場戰爭的參與者,而且我們為了人類的自由而鬥爭。我們在黑暗中行走,為光明服務。你問我們是不是刺客。我們是的——但不完全是你想的那種刺客。我們觀察,我們學習,我們定下目標……而且我們會把威脅抹殺。」
「什麼?你們——那可是冷血的謀殺!」
「我們的敵人會這樣說。但他們甚至認為,通過精密策劃殺掉上千人——或許是成千上萬的人——真正無辜的人才能被拯救。」
「誰是你們的敵人?你說那些想要——什麼來著——為了自身的利益想要操縱人類的人?」
「他們被稱為聖殿騎士,」德·梅茲回答道,「而我們與他們為敵,為了那些不能為自己而戰的人挺身而出。那些不是出生於富貴或權勢之家的人。無助的人。奴隸、窮人、殘疾的人、特別年幼和特別年長的人。」
「還有私生子。」加布裡埃爾嘟囔道。
「是的,」讓·德·梅茲的聲音很和善,「在我們的等級裡,男人和女人、貴族和平民、深色皮膚和淺色皮膚的人——我們都是兄弟會的成員。所有身配袖劍的人,都是平等的。」
「那……聖殿騎士呢?你們是在說聖殿騎士團嗎?就像雅克·德·莫萊那樣的?但是——騎士團已經消失了。他們是異端。當然他們現在都已經死了。」
「騎士團是消失了……在世人眼裡是這樣的。」刺客導師說道,「他們的一些成員活了下來。他們遠離人們的視線,但仍然靜悄悄地維持著騎士團的存續。到了現在,他們正在力求重建騎士團。他們不再公開露面——但他們的勢力在增長。聖殿騎士們總是渴望權力。」
「這就是為什麼這場戰爭還在繼續。」德·梅茲說,「還有為什麼,當我們遇到那些可能得以幫助我們的人——學識淵博,或許無知無覺的人,我們在能幫助他們的時候就直接來到他們身邊。你能看到貞德身上的光芒。我們也能。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加布裡埃爾。那些能看到的人都是特別的。我們會全力支援她的使命,因為一個團結在法國國王之下的法蘭西能阻止英格蘭的聖殿騎士們在這裡重新紮根,他們在法蘭西一度十分強勢。」
「貞德不會聽從你們的,」加布裡埃爾立馬說道,「她只聽從上帝的指引。」
「我們接受這一點,」導師的聲音說道,「我們來這裡是要為她的使命效力,也許還會教授一些能幫助她完成使命的東西。我們談話的物件並不是她,而是你。」
加布裡埃爾感到他的五臟六腑突然變冷了。「我?我只是——」
「一個私生子?所有人都知道讓·迪努瓦是奧爾良伯爵的私生子,而眼下他正鎮守在被圍攻的家鄉。我先前在說話的時候,你的耳朵是不是被耳屎塞住了?你能看到貞德的光芒!你學習使用武器比我見過的任何人上手都要快。這樣的能力——會在我們的血脈中流傳。就像你父親眼睛的顏色,或者是你母親頭髮的顏色那樣。加布裡埃爾,這是你天生具有的能力。」
這是我天生具有的能力。這是貞德用來形容自己以及她的使命的話語。她生來就要離開家鄉,在艱險的道路上向希農出發。她生來就要領導解圍,為一個國王加冕,或者還有更多。加布裡埃爾一直認為自己生來就……什麼都不是。他感到自己在不停顫抖,不是因為從石地板傳到身體裡的透骨寒冷,而是因為其他的東西。那些他只有在看著貞德、看著她的眼睛因為好奇而睜大時才感受到的東西。還有那股光芒,優美而劇烈,從她的內裡發出來的光亮。
「你——你們想要讓我加入這個……兄弟會嗎?」
「不,」導師低聲說道,「我們只接受那些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和忠誠的人,而你的價值和忠誠對我們都是未知數。現在你就只接受訓練吧。磨鍊你的反應。強壯你的身體。讓你的眼睛學會怎麼看到差異,理清你所學到的東西。做好這些來讓你所繼承的東西驕傲,用來保護少女。我們也會盡力教授她這些東西。你可能無法一直在她身邊。」
他們對他十分了解,足以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麼。兄弟會。這個地方。能讓他感到自己是特殊的,自己是寶貴的。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加布裡埃爾·拉克薩爾,在現在或者是以後,願意做任何事情來保護聖女貞德。
「那如果我拒絕了呢?」
「很明顯我們都希望你不會拒絕,」德·梅茲說道,「那麼,只要你能守口如瓶,你就可以離開了。但我們會監視你,如果你背叛了我們……好吧。城堡裡有很多秘密,有很多被遺忘的地方。有可能你的屍體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
「你——你是在開玩笑的吧,」加布裡埃爾停頓了一下,「對吧?不是說讓你們的利刃遠離無辜的人嗎?」
一陣沉默。接著讓他感到震驚的是,他聽到了大笑的聲音。那兩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接著加布裡埃爾聽到了靴子踏在石地板上的聲音。他的內臟像是都被揪成了一塊。
當德·梅茲說話的時候,加布裡埃爾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你應該忘掉這場戰鬥的事情,而應該請求國王,讓你成為他的議會成員。」他說著,聲音還帶著一絲愉悅。「來吧,加布裡埃爾。你對我們來說實在不是什麼有價值的目標,犯不著要殺你。我們已經表明了立場。你會加入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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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埃納河位於法國西南部,屬於盧瓦爾河的左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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