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恐怕我不會說法語。」
「你可能有兩週的時間。好吧,」她改正了一下,「其實這是十五世紀裡隨便說的話而已。」
「那應該就是中古法語了,抱歉。」
「你對溶血效應熟悉嗎?」
「啊……當然了。」溶血效應是在待在阿尼姆斯里的其中一個副作用。有的時候,使用者先祖的性格、情緒,有時甚至是體能都會「流入」使用者的身上。「我已經精通俄語、西班牙語和阿拉伯語,但我不敢想象一個能方便使用中古法語的場合。」
「可能在派對裡能變得很有趣。」她說著笑了笑,一會兒之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不過老實說,溶血效應不會立刻發生,而且我覺得你能不能說得流利也是個問題。有的時候溶血效應會是好事情,像學會新技能,比如說學會武術或者一門新語言。但如果我不向你提起溶血效應可能會產生嚴重後果的話,那我就是翫忽職守了。我確定你對第4號和14號實驗體的先例很熟悉了,溶血效應的毀滅性效果就發生在他們的身上。然而很不幸的是,我當時有機會親自去觀察他們。」
她在提及此事時眼神暗淡,聲音也隨之變小:「我們有一個在阿布斯泰戈娛樂工作的分析師在追趕實驗體的進度時做過頭了。到了最後,這個實驗體堅信自己是法國大革命時期活躍的一個名叫阿爾諾·多里安的刺客轉世。」
「法國大革命。在歷史上肯定不是最好的時代。」西蒙說,「當時發生了什麼?」
「他試圖對我們的專案進行破壞。他毀掉了珍貴的研究——刪掉了檔案、砸爛了硬碟,還燒掉了他的筆記。騎士團曾經想要阻止他,但他極力反抗。」說完後,她雙唇緊閉。
西蒙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啊,我明白了。這可真糟糕。那些研究——就這樣沒了。你們可以恢復什麼東西嗎?」
他猜測不出她臉上的表情。「只有一些。」她回答,「總之,我的理解是我們碰到過的大多數使用阿尼姆斯時出現的問題差不多都已經消失了。這是我們的目標,至少是這樣。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主要關心的就是溶血效應了。只要人類還是人類,我認為我們永遠也不能完全解決這個問題。」
當他們要結束早餐時,維多利亞向西蒙問起了他的業餘愛好。他一開始還有點猶豫,說:「我是個聖殿騎士,我們不能有業餘愛好。」但維多利亞跟他說,她喜歡製陶和跑馬拉松。「雖然這兩個愛好不能同時進行,」她燦爛地笑著說,「不過它們能幫我從腦力勞動中走出來,讓我享受一點閒暇時光。你肯定有一些自己很喜歡做的事情吧。」
西蒙承認了他對海洋很是喜歡。「航海嗎?」
「其實我喜歡跳水,」他說,「沉船。」他停頓了一下。「還有隱秘的走廊。倫敦這裡有很多。」
她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嶄新的敬意。「你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西蒙·海瑟威。」
他想了想,嘆了一口氣。「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和任何人所預料到的一樣遲鈍。」他把話題引回到了他們的任務上,詳細說明了他想要達成的目的,還大概講述了伊甸之劍的歷史。「如果當時你的分析師是在研究阿爾諾·多里安的話,你可能會看到我們將要調查的這把劍。弗朗索瓦-托馬斯·日耳曼曾經持有過神劍,直到多里安,呃,處理掉了他為止。」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平板電腦,把一些包含聖女貞德生平的筆記傳送給了維多利亞,這些筆記可能會讓他們對他的先祖的研究變得更加高效。維多利亞說,這些筆記在擬訂演算的時候能幫上大忙,讓他們充分利用在阿尼姆斯里的時間。
「你對這一歷史時期有多少了解?」他詢問著,還揮手示意普爾給他們多拿一壺茶過來。
「我擔心自己知道的並不是很多。我不到一天前才被拉來執行這個專案。我發現自己並不用成為一個優秀的歷史學家,去幫助研究的分析師。不過我覺得,能知道一些基本知識還是有點益處的。」
西蒙把他的不滿隱藏了起來。雖然技術上說,他是一個認為教書會十分令人沮喪的教授,但他沒有打算讓維多利亞一步步去跟他學習歷史知識。「好吧,」他用虛假的愉悅心情說,「我們來看看能不能在喝完這壺新鮮出爐的茶之前把所有的事情理一遍。
「1428年,聖女貞德登上了歷史舞臺。那個時候的法蘭西對於‘合法的國王’的定義就和時局一樣混亂多變。法蘭西充斥著政治、軍隊和聯姻,還有各種各樣麻煩的死亡。百年戰爭——其實持續了一百一十六年,在這期間一共有九十個君主。因為莎士比亞的戲劇而鼎鼎有名的亨利五世,在此六年前35歲時就去世了。他並不是死在光榮的戰場上,而是死於骯髒的痢疾,這種疾病無論對君主還是對平民都一視同仁。而法蘭西君主查理六世,在歷史記載中被同時稱呼為‘被愛者’,因為他看上去似乎如此;以及‘瘋子’,他肯定曾是這樣,在英格蘭敵人之中僅僅存活了兩個月。
「而貞德的王儲,未來的查理七世,實際上是他父親的第四王位繼承人。他從來沒想過會成為國王,這個可憐的人一直都對自己登上王位感到不安。當英格蘭和勃艮第人散佈瘋傳的流言也不能幫助到他。勃艮第人是在菲利普·勃艮第的帶領下轉投英格蘭麾下的一群法國人——」
「是的。」維多利亞打斷了他,雙眼閃閃發亮,「我覺得對勃艮第人的確很瞭解。」
「啊,那當然了,抱歉。回到主題。查理的母親、巴伐利亞的伊莎貝拉,被指控包養情夫,包括她丈夫的兄弟,所以查理繼承王位的合法性受到了質疑。」
「她真的是查理的母親嗎?」
「我們認為是這樣的。他在歷史記載中的確擁有瓦盧瓦家族遺傳的鼻子。」
話題轉向了西蒙在部門的研究新方向。雖然他所說的很多內容是複述昨天在內殿團的展示內容,不過他還是加上了一些昨天沒有說起的東西。
「聖女貞德曾擁有我們所知道的至少三把劍。」他說著,「所以這並不會如我們所想的那樣,像在公園裡散步一般容易。」
「所以你沒有對瑞金說出全部?」
「其實這無足掛齒,」他堅持道,「我預感到那會是哪一把劍。我還是很渴望看看這一路走過會出現什麼。對我來說,神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當他們吃完早餐的時候,西蒙勉強接受了維多利亞的出現。如果他要在刺探過去的時候有一個保姆照顧他的話,他想維多利亞是一個可以忍受的選擇。
有直達電梯一直往下到達倫敦辦公室的最深處——包括先前西蒙加入內殿團和向成員們作展示的那些房間——只有特定的一些樓層才可進入。但這個房間並沒有對他們開放。他們只得先回到歷史研究部,然後再轉乘其他的電梯。他們離開了風暴,在樓層指示燈逐漸向上亮起表示電梯已經到達的時候,他們略顯侷促地站在一起沒有說話。電梯門開啟了,西蒙發現他和一個留有及肩黑色長髮,其中夾雜著充滿反叛氣息的櫻桃紅挑染的女士面對面站著。
她棕色的眼睛稍微睜大了。「西蒙,」她說道,「真高興能見到你。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是啊,」他回答,「阿娜雅,這是維多利亞·畢博博士。她會在這裡待幾個星期,來幫我對付歷史研究部的一些事情。維多利亞,這位是阿娜雅·喬達裡。她以前是一名調查員,但現在她是我們最棒的白帽駭客成員之一。」
有那麼一會兒,維多利亞感到很迷惑,然後突然明白了過來。「道德駭客。」她道。
「有些人覺得這很有爭議,不過我喜歡這個名字。」阿雅娜在和維多利亞握手時這麼說道。
「你們所做出的貢獻不容小覷。我肯定你們曾經把阿布斯泰戈從大量災難中解救出來。」
「謝謝,」阿雅娜回答,「我會盡最大努力的。我知道西蒙做事情總是急急忙忙的,所以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她的目光回到了西蒙身上。「我很高興碰到你了。以為不見了的藍色的套衫。」
西蒙的大腦一片空白,接著才想了起來。「噢!好的。」
「我要幫你重新洗一下嗎?」
「啊,不,不用麻煩了。把它拿去樂施會之類的地方捐出去吧。」他走進電梯,在門關上的時候對她點頭,「我應該早就穿不下了。再見。」
他用拳頭捶向了按鈕,電梯以溫和的速度向上攀升。維多利亞先是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後問他:「你們倆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西蒙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其實也沒有什麼令人興奮的事情。就是工作、職責之類的。我沒有必要告訴你聖殿騎士會要求別人做些什麼。」
「特別是一個聖殿大師和內殿團成員。」
他驚呆了。「這些你都知道,是嗎?」
「我覺得……對我來說,知道的話會是好事。而且,聖殿騎士們的確都成功擁有了自己的配偶和家庭。」
「我沒有。而且我想起來你的檔案裡表明了你也不屬於這些幸福的少數。」
他還以為她會為這番評論而生氣,但她笑著說:「你說中了,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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