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流言開始在始祖龍間流傳,難以置信的流言。瑪裡苟斯不知道這些流言產生的原因。伊瑟拉並不當真,而阿萊克絲塔薩覺得至少應該把這當作一種可能性。
這兩頭,以及此外十幾頭始祖龍,都死於迦拉克隆之手。
告知這個訊息的始祖龍正瑟縮在阿萊克絲塔薩的身邊。這頭紫色的始祖龍看起來已是奄奄一息,此刻的他顯得比伊瑟拉還要嬌小,但其實他平時完全不是如此。
「吞了他們!吞了他們!」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這兩頭就沒有被吞。」伊瑟拉反駁道。她仍然不相信紫龍的描述。「迦拉克隆不喜歡他們的味道?」
「吞了他們!」
伊瑟拉皺起了眉頭。紫龍瑟縮得更厲害了。阿萊克絲塔薩湊到他耳邊,用溫柔的語調撫慰著他。伊瑟拉將皺眉的臉轉向了自己的姐妹,但阿萊克絲塔薩無視了她。
透過宿主的思維,卡雷瞭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那對姐妹偶然發現了一具始祖龍的乾屍,然後,在聽了那頭紫色始祖龍的描述——瑪裡苟斯暗地裡覺得不過是胡言亂語的描述之後,便四下搜尋找到了他。瑪裡苟斯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最終決定來找自己,但他假定這隻有一個理由——因為自己非常聰明。
瑪裡苟斯試著想要維持自己的聰明形象,他望向屍體。「還有更多?」
「更多?……是……是的……更多!」紫色雄龍緊張不安地望向西面,那裡的地勢先是聳起一片山脊,然後又在更遠的地方降了下去。這群始祖龍來自東面,他們對那裡唯一的瞭解便是目光所能瞥見的事物。只有瑪裡苟斯曾經去過那片區域——春季的時候那裡會聚集大片的食草動物以供享用——但他現在唯一能記起的只有山脊腳下的河流,而這對於此刻來說並不是什麼有用的資訊。
瑪裡苟斯朝著那裡飛了過去,不確定自己能找到什麼。卡雷很高興這一次宿主的意志能夠與他同步,因為他也正在好奇著事態的發展。卡雷仔細觀察著瑪裡苟斯視線中的每一件事物,突然他注意到了泥地裡的某些痕跡,看起來似乎是某個和瑪裡苟斯差不多體型的生物艱難地拖著身軀去往了山脊。
他的宿主並沒有發現到這一點,至少最開始沒有。瑪裡苟斯直到抵達山脊頂部之後,才突然轉頭回去注意到了那條軌跡。他降到了蹤跡的旁邊低頭嗅探。一股怪異——但是對他和卡雷來說都並不陌生的惡臭,充斥了他的鼻子。
山脊的另一面,突然傳來了岩石滾落的聲響。瑪裡苟斯立即轉身飛去。
卡雷在魔樞中所遭遇的可怕幻象,如今化作現實開始攻擊他的宿主。腐爛的血肉,深陷的蒼白眼球……即便已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駭人景象,卡雷也仍忍不住想要退卻。
但瑪裡苟斯已經向著那隻畸形生物衝了過去,同時噴出一口龍息。寒霜包裹了那頭亡靈始祖龍,將其整個冰封。
但這隻維持了短短的一秒。枯萎的屍體震落了身上的寒冰,然後繼續進攻,行動絲毫沒有減緩。瑪裡苟斯與那頭食屍鬼般的生物撞在一起,腐肉的惡臭讓他與卡雷都倍感噁心。
泛黃的尖牙咬向瑪裡苟斯的喉嚨,爪子撕扯著他的胸膛。近身肉搏時,亡靈始祖龍的面孔看起來還要更加可怕,大片的皮膚都像是在某個時刻被炙烤過一般。這些被烤焦的地方腐敗得更加迅速,許多處都已經深陷了進去,讓瑪裡苟斯和卡雷一覽無餘地看到了敵人腦袋裡面血腥破敗的景象。
瑪裡苟斯試圖吸氣,而那頭亡靈做了一件與他恰恰相反的事情。一團惡臭的綠霧包圍了瑪裡苟斯的腦袋,不斷地湧進了他的口鼻,燒灼他的雙眼。惡臭擊倒了他,也擊倒了卡雷。他們倆都感覺自己正在從內部腐敗。瑪裡苟斯虛弱地向前跪倒下去。
有什麼東西飛快地破空而來,發出巨大的聲響,接著是一陣酷熱的炙灼,讓卡雷和他的宿主再次清醒了過來。一對爪子將瑪裡苟斯從高溫中拽了出來。淚液清洗著雙眼,讓他和卡雷都得以勉強看清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阿萊克絲塔薩站在亡靈始祖龍面前,噴出了更多的火焰。這頭生物整個燃燒了起來,但仍沒有倒下。它朝著火紅色的始祖龍撲了過去。
「放開我!」瑪裡苟斯對著正打算將他拖到安全地點的伊瑟拉命令道。她立即照做。那頭亡靈的腐爛吐息仍舊讓瑪裡苟斯步履蹣跚,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去幫助阿萊克絲塔薩。
瑪裡苟斯使出渾身力氣全力吐息。反衝的力道使得頭部不停顫動,卡雷幾乎覺得他們馬上就要昏迷過去了。但瑪裡苟斯堅持著讓自己保持神志清醒,讓冰息隨著雌龍的攻擊一同攻向敵人。
這頭亡靈始祖龍已經在火浪的攻擊下變得非常脆弱,現在另一種相反的能量混合進來,使得他全身都開始崩塌碎裂。一隻翅膀已經斷裂落地,接著是一隻前爪。這頭怪物仍在奮力向前,但這讓自己的尾巴和後肢也崩裂碎落。
這具屍體終於消停了,重重地倒向地面。
阿萊克絲塔薩看著瑪裡苟斯,鬆了口氣。但卡雷的宿主已經轉向了伊瑟拉的方位。卡雷起初以為瑪裡苟斯已經失去了理智,但隨後他便理解了宿主的意圖。
瑪裡苟斯焦急地起飛,幾乎是擦著伊瑟拉的高度飛過。在他們原先的位置,那頭瑟縮的紫龍已經不見了,瑪裡苟斯和卡雷都假設他已經明智地溜走了。但他並不是瑪裡苟斯折返的目的……他的目標是他們剛才見到的第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已經在卡雷的視線中動了起來。
冰藍色始祖龍立即降下發動進攻。卡雷震驚地看著他的宿主將尖利的牙齒深深咬進了屍體的喉嚨。那具軀體試圖掙脫,而瑪裡苟斯狠狠地咬住骨頭不停拉扯著。
隨著最後奮力的一拽,瑪裡苟斯將屍體頸部硬生生撕扯斷裂。頭顱已經和屍體分家,但仍還試圖反咬回來。瑪裡苟斯扭過頭,將口中之物甩了出去。
斷裂的頭顱在空中旋轉著拋過,跌落到幾碼之外。它的牙齒仍還咬合了好幾次,之後才安靜下來。
軀體也在一會之後恢復了平靜。瑪裡苟斯齜牙甩頭驅趕走口中殘餘的碎肉和噁心氣味,接著轉向另一具屍體。
而阿萊克絲塔薩和伊瑟拉已經在著手將其肢解。
「它沒動。」伊瑟拉也甩掉口中的腐肉,然後解釋道,「我們不想它動。」
瑪裡苟斯點頭,接著看到了阿萊克絲塔薩臉上困擾的神情。她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然後望著大家。
「那傢伙說,有其他死龍。」火紅色的雌龍提醒他們,「在哪?」
遠處傳來一聲悽慘的哭嚎,卡雷猜想這是來自那頭瑟縮的紫龍。瑪裡苟斯已然動身……
接著,卡雷發現自己不僅回到了原本的時代,而且再次恢復了藍龍的身體。此外,他正飛行於夜空之中,而那件法器和那片玻璃狀的東西一起都被攥在爪中。玻璃片如今已緊緊嵌在了法器的正上方,揭示著它們原本就是一體,只不過因為時間和環境才分隔兩處……直到現在。
然而,更讓藍龍困擾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不由自主地行動,又或者是在另一個意志的支配下行動。此刻的卡雷沒有往前,而是盤旋於夜幕之中——好一會之後,他才注意到遠處起伏的諾森德山脈,這說明自己正處在龍骨荒野的邊緣——同時,他開始嘗試看自己能夠做些什麼。
絕望中他突然感覺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我不能埋葬它,那麼或許我可以讓它——它們——摔成碎片!
卡雷毫不猶豫地扔下了爪中的法器。兩件結合在一起的法器垂直墜落向腳下荒蕪的山嶺。
藍龍的心中突然泛起一陣嚴重的不祥之感。他立即俯衝追向法器。
遠遠的下方,法器突然開始擴散出光芒——
卡雷知道,自己馬上又要和這個剛剛才得以甦醒的世界失去關聯。他抗拒地咆哮著。在墜入黑暗之前,卡雷最後望了一眼離他越來越近的山岩與土地。
在有意識的第一個瞬間,周遭是絕對的沉寂。接著,黑暗中傳來了各種聲音。起初是竊竊私語,接著變成了焦躁的爭吵,最終演變成震耳的瘋狂哭號。
視線終於得以恢復。
雷鳴般的咆哮撼動著整片大地。受驚的龍群慌亂地掠過烏雲。而卡雷發現自己——或者說瑪裡苟斯,正處在一片比之前更加溫暖但仍是山地的區域。
陽光突然被什麼東西徹底遮蔽。
瑪裡苟斯抬頭仰望——他和卡雷在陰影中一起看到了頭頂那頭名為迦拉克隆的巨大始祖龍。
卡雷感覺到了瑪裡苟斯心中的恐懼,但這是一種和求生的意志綁在一起的恐懼。在如此可怕的威脅面前,恐懼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瑪裡苟斯集中精神,向下竄入了一道山地的裂隙。而與此同時,迦拉克隆已經追上了另一頭慌亂中沒能來得及選擇好逃生路線的銀藍色的始祖龍。
卡雷驚駭地看著迦拉克隆將那頭不夠迅捷的始祖龍整個吞下。
而直到此時,卡雷才注意到諸龍之父身上某些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迦拉克隆身上許多地方都不自然地腫脹了起來,尤其是他的咽喉。
這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
但瑪裡苟斯顯然也對此毫不知情。而就在這時,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上了卡雷的宿主。措手不及的瑪裡苟斯努力拍打著翅膀,試圖恢復平衡。透過他的雙眼,卡雷短暫地瞥到了寇洛斯正懸停在翻滾的瑪裡苟斯身邊,眼裡滿是嘲笑。宿主的暴怒也傳染給了卡雷,卡雷期盼著瑪裡苟斯趕快恢復平衡,然後好好教訓一下他的老對手。
然而,在瑪裡苟斯能夠行動之前,一片可怕的陰影便籠罩了他。始祖龍抬頭望去……
迦拉克隆巨大的喉頭一陣吞嚥,吞下了瑪裡苟斯……和卡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