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被告知可以拿著緞帶跳舞。林微笑了,看起來滿意而空洞。
她是他們釋放的第一個人,不過埃米爾和穆薩很快就加入了她。他們沒有問起內森。鄧肯·沃波爾的後裔差點就殺死了卡勒姆。他顯然被剝奪了公共休息時間。
但對此他們也有個計劃。
在林的腦中,邵君大部分時候只是一個輕聲的低語。但起舞的時候,林與她的祖先之間的聯絡便會變得極為強烈。瑞金博士曾告訴過她,遺憾的是,林必須接受痛苦的硬腦膜插入,讓那隻手臂得以移動她、配合她祖先的行動。
「這被稱為神經肌肉作用——肌肉記憶。」索菲亞向林解釋道。而林發現這是件非常便利的東西。
邵君生來就是奴隸,被撫養長大後成為了明武宗的小妾。在她的青少年早期,她就成了他的最愛,但那只是因為她的舞蹈、她的雜技……以及她替他查探敵人的能力。當皇帝死亡時,邵君的間諜天分讓她得以發現刺客組織的存在……以及聖殿騎士在中國的領導組織,一夥野心勃勃的宦官:八虎。
現在,林的手指緊抓著厚厚的紅色緞帶——她不得不把它們綁在衛生紙筒上,因為那是唯一夠「安全」的物品。這無所謂。她沒有中國劍,也沒有辦法重製出邵君的特別武器——隱藏的足刃。以及,當然了,經過先前的事件,他們也不會允許她拿到任何可以被用作飛鏢的東西。
但她有她的身體。而這就足夠了。
她走到一個公共休息室的開闊地帶,開始舞蹈。她從小開始就強壯、勻稱而靈活,然後她又從邵君那裡學會了緞帶舞這種唐代誕生的舞蹈動作。邵君是緞帶舞的高手。
她轉身,曲身、踢腿,紅色的緞帶飛舞著,彷彿活生生的血液的河流,圍繞成讓人摒息的圓圈,在她的周身起伏。而同時,林正在完成兩件目標。一:與她的先祖形成聯絡。以及,二……分散注意力。
和巴蒂斯特與沃波爾不同,邵君的名字上沒有汙點。她過了長而充實的一生,當上了刺客組織中的導師。她從未投靠過聖殿騎士,無論是為錢、為貪慾或是為恐懼。
邵君——和林——憎恨聖殿騎士。但一切都沒有關係。
很快,刺客們將要出發獵虎。
「發生了什麼?」索菲亞質問道。她無法將雙眼從卡勒姆身上移開。一連串可怕的情形在她的想象中浮現,她盡力將其一一驅趕開。恐懼對她沒有用處,事實才有意義。
「他沒有反應了。」薩米婭的聲音比平時要高。她也在與那毫無益處的恐懼鬥爭。
「我們為什麼會失去他?」她停了停,隨後問道,「阿吉拉爾死了嗎?」
過去,阿尼姆斯也曾讓她見識過刺客著名的信仰之躍。他們的基因無與倫比,索菲亞深知這一點。但她同時也知道,阿吉拉爾跳下的那座橋比舊金山金門大橋還高出五十英尺。而阿吉拉爾還受了如此嚴重的傷,經過如此長時間……
在他死時,阿吉拉爾記憶中有什麼對卡勒姆產生作用了嗎?經過所有這一切,他們卻將一無所獲嗎?最終,阿吉拉爾還是失敗了嗎?
她,蘇菲——將聖殿騎士團和卡勒姆·林奇全部辜負了嗎?
她不知道哪一個命運更加糟糕。
「不。」阿歷克斯在檢視了卡勒姆的腦波圖之後說,「他還活著。同步還在繼續。」
索菲亞的雙眼沒有離開過卡勒姆。他仍舊跪在地上。聽到這個訊息,她同時開始放鬆和困惑,這事不該發生的。
她父親的聲音從辦公室傳了下來,說的那些不可能是真的……但確實是真的。
「他在控制模擬。」
索菲亞的雙眼睜大了。這不可能。從沒有人能夠從她手中奪走模擬的控制權。但現在,最終,卡勒姆動了起來,慢慢地抬起頭,直視著前方。
而索菲亞知道她父親是對的。
「彙報狀況?」她努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著平靜和穩定。
「重新進入。」阿歷克斯滿意又鬆了口氣地保證道。卡勒姆站起身,以一種放鬆但準備就緒的姿態站著。虛擬成像開始在他周圍成型。她現在可以看出船隻和帆的形狀。
「我們在哪裡?」
「看起來像是個軍事港口。」阿歷克斯回答道。大船的輪廓在卡勒姆僵硬、安靜得不自然的身體周圍成型;可以看見,但半透明,只稍稍帶有顏色。「看建築風格是安達盧西。」
一種懷疑開始在索菲亞的心中顯露。這種懷疑漸漸成型,殘缺、模糊,就像阿尼姆斯正在他們周圍鑄造出的港口城市。她將懷疑壓了下去。她是個科學家,她會等著更多的事實顯現。但那個結論徘徊著,誘惑著……毫無瑕疵。
「高度?」索菲亞問道,眼睛從那幽靈般的船隻閃向卡勒姆。
「十一米。」阿歷克斯回答道,「加的斯灣。帕洛斯港。」
她的懷疑進一步加深:「那些船?」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戰船,」阿歷克斯思考者。他掃視著全息圖,又加了一句:「它們有七十英尺長,二十英尺寬。三角帆船……啊,它們是卡拉維爾快艇。用來進行探險的。」
卡勒姆的意識又回到了祖先的記憶中。他正通過阿吉拉爾的雙眼向上看去,而索菲亞看見一隻全息鳥幽靈般的影像在他們頭頂翱翔。
作者「克里斯蒂·高登」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