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最後一批保護伊甸蘋果的人,我的朋友,」穆薩離開時,警告道,「所有其他的人……他們大多數人都正在逐漸走向……無限。」他揮了揮手,在說出最後這個詞時咧嘴笑了。
另一個鬍子拉扎、身材健壯的人向他走來。卡勒姆認出他就是埃米爾。他的雙手交握在背後,表情似乎顯得相當愉悅。他微笑著說:「‘這樣,那在後的將要在前;在前的將要在後了。因為被召的人多,而選上的人少。’這是你的。」
他遞上來一隻蘋果。它個頭很小,有一點綠,一點紅,顯然是在花園裡摘下,而不是在大型菜場買來的。蘋果的香味讓卡勒姆感到口水湧了上來,而他的思緒猛地閃回到那金色的一刻,躺在他母親的臂彎裡,聽她念著羅伯特·弗羅斯特。
而另一個聲音,一個同樣和善、同樣來自女人的聲音,在說著:聖殿騎士將它稱為神器,而刺客們將它稱為伊甸蘋果。
還有就是穆薩所說的那句關於「保護伊甸蘋果」的古怪說辭。
他接過蘋果。埃米爾黑色的雙眼在他身上搜尋,尋找著什麼東西,隨後點點頭,慢慢走開了。
卡勒姆看著他離開,迷惑不解地搖了搖頭。
開始這個地方是個實驗室,隨後是個刑房,現在又是座精神病院。
他感到有人從他的另一邊靠近。有人的手指抓住那顆水果。卡勒姆的雙眼沒有離開埃米爾,同時飛快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這個小偷的手腕。卡勒姆漫不經心地轉向內森,看著他因緊張而顫抖。
「你會直接把他們帶向它的。」內森說。他的語調中顯示的不僅僅是怒火,還有某種對他個人的冒犯。
「不,」卡勒姆用一種誇大的平靜語調說,「我準備要吃掉它。」
一陣讓人食慾大開的香味,讓卡勒姆知道看護把他的牛排端來了。她將牛排放在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種擔憂的神色,但並沒有介入這場僵局中。內森放開抓著蘋果的手走開了,但還是投回了憤怒的一瞥。
看護淡入了背景之中。卡勒姆盯著看了一會,隨後搖了搖頭。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他喃喃道,因為這瘋狂的地方而笑了一下。
他聳聳肩,開始切肉排。在所有這一切的瘋狂之中,讓人欣慰的是至少這地方的廚房知道怎麼做牛排。它很生,中間是冷的,聞起來像天堂。紅色的汁水淌入盤中。卡勒姆的口中溢滿口水,他將第一塊肉丟入口中,開始咀嚼。美味的、稍稍有些鐵質氣味的汁水——
——血——
——一張臉,藏在兜帽中,慢慢地轉向他,他的臉上寫著哀慟和後悔,即便是刀尖正在刺下——
劇痛刺入卡勒姆的太陽穴,他猛丟下叉子,用左手掌按住眼睛,似乎想要靠力量將疼痛逼退。他渾身顫抖,呼吸變得短促,但他不希望任何人注意到。
穆薩和內森很明確地表明他們將他視為敵人。他在監獄待了很長時間,足以理解這種方式。他不能顯露出虛弱,現在不行,不能在這個蛇穴之中,否則他們會毀掉他的。
卡勒姆努力減慢自己的呼吸,將難以忍受的痛苦變成了僅僅普通的折磨。好多了。
慢慢地,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一個穿戴著皮革與厚厚衣物的人站在鏡面觀察牆旁邊。他的衣服在光線中看起來是灰色的,但卡勒姆知道那實際是深紅色。這個人深深地低下戴著兜帽的頭,雙臂放在身體兩側,兩手腕處各伸出一柄刀刃。
緩緩地,這個人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釘在卡勒姆身上。
不。這是那種幻覺——這,索菲亞怎麼稱呼它的來著,滲透效應。
卡勒姆咬緊牙關,想讓那個身影消失——
——而突然間他正身處自己那個窄小的灰色牢房,而他們在這裡。他們所有人。卡勒姆知道他們的名字:阿吉拉爾。
本尼迪克託。
擁有那對描畫著黑色的雙眼的瑪麗亞。
「我們自身的生命不值一文,」瑪麗亞擦過他身邊時低語著,她那刻著美麗藍色刺青的臉頰距離卡勒姆不過幾英寸。
「我們保護人類不受聖殿騎士的暴虐侵害。」阿吉拉爾說,他的聲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卡勒姆藍色的視線落在阿吉拉爾蓄著鬍鬚、飽經風霜的臉上。
「你是否發誓?」本尼迪克託導師質問道。
他們的刀刃不再置於隱藏之下,而他們圍繞著他,低語著他所不能理解的字句,注視著他的恐懼。
卡勒姆眨眨眼睛。
他確實在他的房間裡,他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回到這裡的。但刺客們並不在。
他獨自一人待著,除了那些沉默、警惕的雙眼,一如既往地位於玻璃的另一邊。
註釋:
出自《聖經·新約·馬太福音》20:16、17——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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