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金蘋果預言的未來都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也沒有人能改變或者修正一點點,就像人們不能修改歷史一樣。

在埃齊奧趕往聖天使城堡的路上,他見到了教皇的衛隊正穿著儒略二世的制服一隊隊地從城堡中跑出來,向周圍的大街奔去。鐘聲和號角說明發生了緊急事態。埃齊奧立刻猜到了是怎麼回事。於是他攔住了一名隊長,此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出了事實——

「凱撒越獄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衛兵換崗的時候,大約半小時以前!」

天啊,半小時!就在金蘋果投影的同時!

「你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嗎?」

「不知道,除非他能穿牆。好像他在城堡裡有同夥。」

「是誰?魯克蕾西亞嗎?」

「不可能。魯克蕾西亞在事發時根本沒從房間裡面出來過。教皇掌權之後就把她軟禁起來了。我們逮住了兩個給博基亞家族賣命的警衛,一個當過鐵匠,有可能是把鎖撬開的人。但是門上的鎖沒壞。如果他們也是共犯的話,應該是用鑰匙的。」

「魯克蕾西亞有做過什麼妨礙你們的事嗎?」

「沒有,很奇怪。她好像……好像已經認命了似的。」

「不要相信她,不管你幹什麼,千萬別被她老實的外表給騙了。你想她有多危險,她就絕對能有多危險。」

「她現在被瑞士傭兵看著,那些傭兵可是除了錢什麼都不會感興趣的。」

「很好。」

埃齊奧努力思考著。如果凱撒在羅馬還有朋友——他一定有,那麼來營救他的人肯定會想盡快把他送出羅馬城。但是城門現在已經關上了,凱撒既沒有金蘋果的力量,也沒經過刺客的隱匿訓練,那他是怎麼躲過滿羅馬都是的明崗暗哨的呢?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一個解釋了……

河!臺伯河!

臺伯河從羅馬城北邊流經城區,從西邊出城。再往下游去,用不了幾英里就可以趕到奧斯蒂亞,那裡就是入海口。埃齊奧想起了他殺掉的奴隸販子,那幫人可是有船的,而凱撒就是他們的僱主。所以埃齊奧有理由相信,他們肯定還有其他同夥。這些人只要給凱撒搞艘小艇,或者是小型的近海船,然後讓他扮成水手或者乾脆就藏在貨艙防水層裡,那麼順流而下不用多久,他就能趕到伊特魯里亞海了。再從那裡出發,逃到哪裡去還不是凱撒說了算。於是唯一的問題是,埃齊奧能不能趕在凱撒遠走高飛之前追上他。

想到這裡,埃齊奧急忙抄近路趕去了離城堡最近的中城碼頭。碼頭上擠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船隻,想要在這裡面找到一個人簡直如同大海撈針一般。僅僅半個小時,凱撒應該還沒來得及逃走的。想到現在剛剛漲潮,埃齊奧連忙找了個角落,毫不猶豫地蹲下來掏出了金蘋果。周圍沒有給它投影的牆壁,但是埃齊奧還是摸索著看到了影像,似乎如果埃齊奧足夠信任它,金蘋果就能用任何方式和自己交流。他儘可能把金蘋果貼近自己,閉上眼睛祈求答覆。

金蘋果沒有發光,但是他仍然能感覺到它在自己的手套中間散發著股股熱量,並且開始了震動。同時,金蘋果發出了聲音,或許這是自己腦子裡面的迴響?埃齊奧想象不出。此時一個遙遠的女聲開了口,埃齊奧感覺十分熟悉,但是不能辨認出來是誰的聲音。這聲音溫柔而清晰:「第六碼頭,掛著紅帆的輕帆船。」

埃齊奧趕忙狂奔到了碼頭上。穿過擁擠的水手到達第六碼頭耽誤了一點點時間,當埃齊奧來到第六碼頭時,符合金蘋果描述的那艘船正好拋著錨。它的甲板上堆著些袋子和貨箱,這裡面剛好夠裝下一個人!甲板上有個水手,看到他的相貌時,埃齊奧驚呆了——是那個傢伙,那個在營救蘇拉尼老闆時被敲斷了腿,卻在轉念間讓自己放跑了的傢伙!他的腿顯然非常不方便,正與一名同伴走向一個箱子。他們正了正箱子的位置,埃齊奧注意到那箱子在各個面上都紮了幾個洞。他躲在一艘被吊上來準備重新上漆的划艇後面,以防被對方發現。那個瘸水手回頭看了看碼頭,似乎在提防跟蹤。

轉眼之間帆船便起錨了。埃齊奧連忙看了看周圍的地形,碼頭上空無一物,他根本別想混上船。在岸上,即使乘快馬也會因為各種障礙物而完全沒辦法追上船隻。因此埃齊奧必須給自己找一條船才行。

他趕緊回到了港口裡,急匆匆掃視著那裡大片的船隻。一條淺水貨船的船員剛剛結束裝貨,小船還停在岸邊,於是埃齊奧走向了這些水手。

「我想借你們船一用。」他急迫地說道。

「可是我們才剛裝完貨呢!」

「我會賠償損失的,多少錢都好說!」埃齊奧連忙從包裡掏出了一大把的現金。

「讓我們先驗驗。」一個水手說道,他伸手接過了那些金幣。

「您要去哪兒?」另一個問道。

「往下游走,」埃齊奧說道,「我需要現在就走!」

「那行吧,我們就跟你去吧,」一個船長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我來帶這位先生。雅各布,你跟我來,只要我們兩個人就夠把它開走了。」

埃齊奧轉身謝過這位船長,卻愕然發現,眼前的不就是他之前從博基亞家族手中救出來的盜賊克勞迪奧嗎。

克勞迪奧回敬了一個感激的微笑。「這是為了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先生。您的錢我也肯定不會要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總是不太適合做個盜賊。」克勞迪奧說,「拉·博爾佩先生覺得我還是適合做個水手,就借我些錢買了這艘小船。我現在是它的船長,在羅馬和奧斯蒂亞之間做點小買賣。」

「我們必須快點兒,那個凱撒·博基亞越獄逃走了!」

克勞迪奧轉身和他的夥伴喊了幾句,隨後便跳到船上準備起航。他和埃齊奧上了船,其他人則目送著他們離開。

卸掉貨物之後,小艇輕快地順水而下。

航行到河中流之後,克勞迪奧立刻放了滿帆。很快,吃水更深一些的輕帆船就像個黑點一樣出現在了遠處。

「那個就是我們要追的船嗎?」克勞迪奧問。

「是吧,但願。」埃齊奧答道。

「你最好先藏起來,」克勞迪奧說,「我們在這一行上挺有名的,但是如果他們看到你,那就不一樣了。我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他們這群怪人平時完全不和人打交道。」

「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嗎?」

「一般來說,五個左右。但是您不用擔心,我還沒把拉·博爾佩教我的東西忘掉呢——說實話,經常用得到。還有,雅各布也是使棒子的一把好手!」

埃齊奧藏到了船舷後面,不時抬頭確認一下兩船的距離。輕帆船應該比小艇更快,但輕帆船的載重限制了它的速度。當奧斯蒂亞港出現在視線中時,克勞迪奧還沒能靠近那艘船。就算這樣,他還是大膽地朝輕帆船喊起了話。

「嘿!你們好像滿載而歸啊。」他叫喊道,「你們裝著什麼啊?金磚嗎?」

「別多管閒事!」輕帆船的船長在舵邊吼道,「給我讓開,你們擋著我的航道了!」

「抱歉啊,哥們兒。」克勞迪奧笑了笑。雅各布操作小艇直接擠上了輕帆船的側舷。「快!」他朝埃齊奧大喊。

埃齊奧一躍而起,輕盈地跳過了兩艘船之間的空隙。瘸水手一看見他就頓覺大事不妙,他怪叫一聲就拿砍刀劈向了埃齊奧,但是被護腕擋住了。埃齊奧把他拽到身邊,袖劍深深刺入水手的腹部,這下他總算是安息了。在埃齊奧專注於這個水手時,他沒注意到另一個拿著彎刀朝他的後心砍來。埃齊奧警覺地回身,但是已經晚了。

「砰!」一聲槍響,水手背後中了一槍。手中的彎刀噹啷啷掉到甲板上,自己則歪著身子掉下了甲板。

「多加小心!」雅各布大喊。他努力地控制著小艇保持與輕帆船齊頭並進,而輕帆船的船長則努力想要把他們甩開。又一個水手拿著撬棒鑽出了船艙,還有個水手拔出了手槍掩護著這個傢伙。哪有什麼正經水手會帶這玩意?想起來和奴隸販子的戰鬥,埃齊奧還真有些後怕。此時克勞迪奧也跳上輕帆船的甲板,和拿撬棒的水手鬥到了一處。埃齊奧一個箭步向前,用袖劍死死釘住了水手持槍的手。水手胡亂開了一槍,但是打到了甲板上。他抓著血如泉湧的手腕,嚎哭著逃掉了。

這艘船的船長看到他的人一個個非死即傷,自己連忙掏出一把手槍朝埃齊奧開火。在這關鍵的一瞬間帆船卻顛簸了一下,船長一下子打偏了。子彈擦著埃齊奧的右耳劃了過去,讓他流了不少血。埃齊奧連忙舉起槍瞄準船長,一槍直接打穿了他的前額。

「快!」埃齊奧對克勞迪奧喊道,「你去掌舵,我來解決這傢伙。」

克勞迪奧點點頭,跑過去控制住了輕帆船。埃齊奧感覺到鮮血已經沾溼了衣領,他連忙扭住水手的手腕奪下撬棒,然後一記膝撞頂在水手的肚子上。埃齊奧揪住他的領子,半踢半拽地把他拉到船舷邊掀了下去。

在戰鬥後的寂靜中,他們聽到箱子裡面傳來了瘋狂的咒罵聲。

「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的腸子攪個稀巴爛!我……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待得舒服吧,凱撒?」埃齊奧揶揄道,「如果不舒服的話,別怕,一到奧斯蒂亞我們就給你安排更適合你的回程票。」

「哈,這可真不公平。」小艇上的雅各布嘟囔著,「小爺我還沒上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