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齊奧跟著議員穿過了縱橫的大街小巷,它們都通向臺伯河,他們穿過的紀念碑、廣場、噴泉,對他來說都很熟悉四周的建築也是如此,博基亞家族揮金如土,大建宮邸廊院,以誇豪奢。終於,埃吉迪奧停在了一個廣場前,這廣場兩側立有高大私宅,前有琳琅商鋪在列,後有雅緻園林背河,此處便是埃吉迪奧此行的目的地。天色漸暗,他挑了個石椅在旁邊左顧右盼,但表情卻是一派氣定神閒。埃齊奧心裡默默讚揚了他的淡定,當然這也很必要,臉上有一絲慌張的話,銀行家的手下就會警戒起來。
埃齊奧踞在一棵杉樹上靜候著,沒多久,一個高個子衛隊長走了過來。他肩上繡有徽記,一半是金田之中有一紅牛,另一半是金黑相間的線條。埃齊奧再熟悉不過了。
「晚上好,埃吉迪奧,」此人說道,「看來你已經準備好體面地去死了。」
「你這未免太不友好了吧,」埃吉迪奧回答道,「我籌到錢了。」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是嗎?那就另說了,銀行家會很高興的。你一個人來的吧?」
「您還看得到其他人嗎?」
「跟我來,老滑頭。」
他們向東走著,過了臺伯河。埃齊奧遠遠地跟著他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但能聽到他們講話。
「長官,請問您有我弟弟的訊息嗎?」埃吉迪奧邊走邊問。
「這麼跟你說吧,凱撒大人非常想見他,恨不得他一從羅馬涅回來就見他。」
「希望他安然無恙。」
「他要真沒什麼藏著掖著的,那就不用害怕。」
接著他們一路無話,到了聖母堂他們就向北拐,轉往萬神殿的方向。
「我的錢最後交到哪兒去?」埃吉迪奧問。埃齊奧發現他正在幫忙套訊息,真是個聰明的傢伙。
「你的錢?」隊長哂笑一聲,「利息應該都在這兒吧?」
「在。」
「如此最好。」
「那麼?」
「銀行家對朋友很是慷慨,他要拿錢結交朋友。」
「他也這樣對你嗎?」
「我倒是想。」
「真是太慷慨了。」埃吉迪奧挖苦道,而隊長也聽見了。「你說什麼?」隊長厲聲問道。
「呃……沒什麼。」
「快點兒,到了。」
狹小的廣場上,萬神殿拔地而起,一掃廣場上的幽暗。高大的柯林斯門廊柱支撐著這座歷經一千五百年滄桑的建築,它曾是羅馬眾神棲息的神廟,然而改建成教堂之後,則更顯高大。陰影之下,有三人在等候著,其中兩個跟隊長穿的一樣,另一個則是文官打扮:此人高大幹瘦,形容枯槁,與身上精緻的長袍有著極強的違和感。他們向隊長打了招呼,文官朝埃吉迪奧冰冷地點了下頭。
「路易基!路易基·托里切利!」埃吉迪奧大聲喊道,這又幫了埃齊奧的忙。「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看你應該還在銀行家那兒混吧,我以為你早已高升了,早就坐辦公室了呢。」
「閉嘴。」瘦弱的人說道。
「他把錢帶來了。」隊長說。
托里切利眼前一亮,說:「太棒了!那會讓我的主人十分高興的。他今晚有特別的打算,所以我得親自把你的錢送去他的住所。我必須抓緊時間,時間就是金錢啊,交給我吧。」
埃吉迪奧明顯不想順從,但是那兩個侍衛拿戟對著他,他不得不將東西交出去。「唔!」他說,「沉死我了,好歹不用搬了。」
「閉嘴!」文官又一次呵斥。他轉身對著侍衛們,「看好他,等我回來。」
他重重地關上背後的大門,走進了空蕩蕩的教堂裡。
埃齊奧必須跟蹤他,但是他沒有辦法穿過大門。無論如何,他首先要悄無聲息地躲過那些侍衛。埃吉迪奧一定猜得到,於是故意去惹那些衛兵,實際上是在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為什麼不放了我?我已經交過錢了!」他氣急地說。
「誰知道你有沒有缺斤短兩?」隊長回答說,「先數錢,懂規矩吧?」
「什麼?數一萬枚金幣?得數一晚上吧!」
「那也得數!」
「如果路易基遲了的話可是要出大事的呀,我知道銀行家是個怎樣的人!」
「閉嘴。」
「你們就沒別的詞了嗎?聽著,想想可憐的老托里切利——如果他不立刻帶著錢出現,那個銀行家絕對不會讓他好過的。他會讓他的侍衛好過嗎?」
隊長不耐煩地給了議員一巴掌,埃吉迪奧安靜了下來,但仍在齜牙咧嘴。他應該看到埃齊奧溜了過去,並開始攀登大廈前方的建築。
這座古典建築的穹頂被隱隱遮住,埃齊奧爬上穹頂之後,開始向圓形開口爬去,他知道那就是它的中心。這很考驗他畢生所學的攀登之術。他一旦進去了,便會找到文官並實施下一步的計劃。文官跟他身高相似,雖然不如他強壯,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埃齊奧穿上袍子就可以以假亂真。
最考驗技術的是怎麼從穹頂降到屋裡。他以前來過這教堂,知道穹壁上懸有許多香爐,如果他能夠到一個……如果能夠支撐住他……
埃齊奧別無他法,深知此地不能飛簷走壁,畢竟四壁全是冰冷的灰石板,而香爐就懸掛在一百四十英尺高的穹頂上。
他扒在穹頂開口處的邊緣,凝視著下面無盡的幽暗,低處的一絲光線照射出文官所在的位置,他坐在一個靠在牆邊的長凳上。把錢放在他身邊並藉著燭光數錢。接下來,埃齊奧環顧四周找尋拴著香爐的鐵鏈。沒有一條鐵鏈可以夠得到,除非他可以……
他調換了位置並把他的雙腿抬低到圓孔的邊緣,用雙手緊握住。雖然要冒很大的風險,但是那些鐵鏈看起來堅固而且年代久遠,遠比他所想的結實。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固定物,如他所見,它們被固定在了堅固的石頭裡。
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他兩臂一用力,將自己蕩向空中。
片刻之後,他好似懸浮在了空中,好像是空氣將他托起,不過他馬上就開始了下落。
他的手臂向前揮舞著,將自己的身體向最近的那條鐵鏈上靠近——然後他抓到了。他緊抓鐵鏈,然後向下滑了幾英尺直到他又一次緊握住鐵鏈。之後他在黑暗中輕輕地搖曳。此時靜得出奇,文官所坐的位置太低太遠了,又太暗了,看不到鐵鏈在空中晃盪。埃齊奧向有亮光的地方看去,燭光仍在燒。
他平穩地降落到差不多離地二十英寸的地方,與文官相當接近,能夠看到他映在錢箱上的影子,還有在燭光下閃閃發光的金幣。他甚至能聽到那個人的喃喃自語,還有撥動算盤時發出的輕柔節奏。
突然上方一聲巨響,屋頂上的鐵鏈再也經受不住他的負荷,撕裂開來。鐵鏈在埃齊奧手中滑落,將他甩向前方的蠟燭。與此同時他放開了鐵鏈。正當他從空中蕩過,他聽到文官大吃一驚:「什麼人?」此時上空嘩啦嘩啦響個不停——一百四十英寸的鐵鏈像蛇一樣落地。幸虧教堂大門緊閉,裡面什麼聲音都傳不出去。
埃齊奧重重地砸在了文官的身上,差點兒把他砸死。兩個人都四仰八叉地躺著,文官則被埃齊奧壓在身下。
雖然他能動,但是埃齊奧已經用胳膊死死將他擒住。
「你是誰?基督保佑!」文官恐懼地喊了起來。
「抱歉了,朋友。」埃齊奧說著,甩出了袖劍。
「什麼?不要啊!別這樣!」文官立刻連忙說道:「錢你都拿走!都是你的!你的!」